鄭立:員工是貴族,不是官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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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文化,非常受中華文化的影響,一個非常尊崇當官僚的文化,這個文化會令到我們不論做甚麼職業,心理上都覺得自己是在當官。不論你是當警察,當軍人,當教師,很多時,不管表面上那是一個甚麼職業,實際上我們都很容易發現自己在裡面,比起當一個專業人士,自身投射都是在當官。

我們習慣把一切,不是看成家族的關係,就是看成官僚的關係。我們不是說公司像一個家庭,老闆是家長,員工是家人,就是把企業視為一個東方式的王朝,老闆是聖上,員工是奴才。公司裡面瀰漫的,是一種倫理關係。一個小的公司像家庭,一個大的公司像朝廷。

An asian businessman working with too many tasks to take at the same time.

我們東方人把一切視為家族,總希望家族一片和諧,家和萬事興。不過現實來說,在這樣的結構下,人類會變得奉承,勾心鬥角、爭寵是常態。這是我們自己在職場,或者電視劇裡面,都很常見過的情況。

如果你做一個家族企業,做一個容易賺錢的生意,這樣的結構還不致於立即令你的公司滅亡。不過,如果你開新創公司,面對大風大浪時,這就非常不適合。

但很多人因為過去做工作基層的經驗,都記得以前公司的結構是這樣的,或者記得老闆是這樣看待員工的,就算是善意,也像一個仁慈的家長。所以自己開公司時,也往往染上這樣的意識形態,有點以對待官僚或家人的方式,去看自己的員工,結果,就產生了相近的問題。

如果你讓你的員工當自己是官僚,結果會怎樣?當官就會想要卸責,你的員工會走向互相推卸責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但他們之所以會這樣想,是源自你當初也這樣看他。

因為一個新創公司的員工,需要的氣質,絕不是盲目服從,也不是斤斤計較,而是能夠靈活的改變策略。他們追求的,也不是甚麼升職加薪,或者討你的歡心,而是能夠在你的領導下,爭取個人的光榮與榮耀,開拓一片屬於自己的空間。他相信你比他更適合當領導者,而讓你當領導者,但他自己也是有雄心壯志的領導者,絕不是只是每天上班下班不犯事等出糧的奴才。他不介意你騎在他們的功業上成為成功的主君,只要你成功,他們作為良將的名字也必留於青史。

所以,比起官僚,或者家人,他們更像的,是西方中世紀的貴族。新創公司老闆的你,並不是甚麼朝廷的國王,也不是他們的大家長。你也是貴族,大不了是比你領導的員工稍為大膽一點,位階高一點的貴族,你的目標,就是帶領一群騎士,進攻一片疆土,贏得大量的權利,最後分封出去。這樣,你才會有一群勇猛的同伴願意跟你做事,也真的能夠衝鋒陷陣。

薪水,對他們來說只是維持生存;職位,對他們來說只是工作的類型,他們追求的,是榮耀與尊嚴。這就是貴族。如果你理解他們是貴族,就會知道,新創公司的員工,是不能像家人一樣「溫情」,也不能像官僚一樣,用扣薪等方式「管理」。你要促使他們工作,你就要理解工作就是他的尊嚴,而他們會為尊嚴和信義,去替你拼命。

創業公司的關係,不是建立在溫情上,而是建立在榮耀感上的。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業問之老細問咩事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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