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白:今天風很多

A+A-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攝影 MaZ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攝影 MaZ

「今天風很多。」

倘若無頭無尾聽見此話,還以為對方在聊麻將。問過才知,是 Too windy today 的翻譯。沒有嘲笑任何人中文水平的意思。

最近,我在一個非常洋派的工作環境裡就職。為甚麼說洋派?我的創意團隊中,不盡是年輕的華人面孔,他們在專業上很優秀,卻說不上十個完整的中文句子。 唯獨一位美術指導能無障礙會話,閱讀初級漢字。見到他時,我幾乎要哭出來,「感謝加入。終於有人做設計時理解自己在做甚麼了。」

新加坡的廣告行業,是英文至上的,除非市場需要。

甚麼?新加坡?

難道不是公認全亞洲雙語普及程度最高、中美影響力最均衡的商業聖地嗎?我相信,和很多公司一樣,當去年美國最大的影音公司 Netflix 決定將亞太區總部設在新加坡時,也持同樣想法。

這是李光耀留下的寶貴遺產了,讓國人先用英文學習先進國家的遊戲規則,中文再慢慢跟上,在大中華地區保持同等競爭力。 猶如一個廣告品牌成功吸引到目標受眾,靈活、精準。

可是「奏效」的全民雙語,與中文程度優異,根本兩回事。

在新加坡,中文使用者大多數是外來新移民、中文媒體人及老一輩有「南洋大學」情結的傳統新加坡人。 儘管近些年,許多父母考慮到小孩的未來發展,鼓勵他們在家講中文。在學校,中文也是必修大課。 但真實情況是,當小孩漸漸長大,進入到社交環境時,不新潮的華文教育與同儕壓力促使他們自然切換回「第一語言」英語。

 Because Chinese is basically uncool不止一位本地好友告訴我。

若非迫不得已,絕不用的。

中文在此地淪為鄉愁、職業工具、考試必需。它是年輕人的「聽得懂」,和「不想說」,是低俗的華文節目和過時的張燈結彩、敲鑼舞獅的混合印象。新加坡人對中文的「誤判」背後,當然有諸多原因了。

「語言即政治」,語言是思維的外化。

就算僅是穿梭於香港、台灣、內地和新加坡,腦袋也要隨腳下土壤切換的。大約是沒有固化口音吧,每次我去到新的地方,口音往往忍不住被當地人帶走。

語言轉換,思維會自動調整。智商也跟著或下降,或復蘇。時快、時慢,依文化衝擊密度而定:中文是母語,情感自然豐沛些。而在用英文闡述想法的環境,我變得相對理性和現代,深度情緒則無法表達。 到了網路語言橫行的場所,簡直感覺自己等同弱智。真不知該感嘆自己的落伍,還是中文的衰落。

中學時候,我曾試圖用七零八落的 Singlish(新式英語,參雜閩南語、馬來語和漢語的英語,文法偏向中文文法)為武器,融入一幫年齡相仿的少年。堅持了一年多,放棄了⋯⋯像是主動選擇被主流拋棄的逃兵。當時的感覺,沮喪又釋懷。

簡單的語言拼湊實在懶散無力,工整精準的語言才有力量與美感。

但也許,所謂雙語國家,儘管喪失領會語言複雜趣味的機會是憾事,但比起更多淪為單一思維的地區,擁有兩種思維方式也算一種奢侈了。

蛋白 第三類觀光人士

蛋白,廣告從業者、寫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