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國民經濟——人多好辦事?人多會累事?

A+A-
圖片來源:amiami.com
圖片來源:amiami.com

很多玩者,都喜歡玩經濟類的遊戲,大概就是從遊戲中,享受財富增加的樂趣。雖然聽起來有點可悲,但這也是經濟遊戲歷久不衰的主要原因。不過你玩大部分的經濟遊戲,他們的經濟,都是「滾雪球」的,多數是人口愈多,生產力愈強;生產力愈強,經濟就愈強。

經濟好,就生更多人,這是對的。人多了,生產力增加,經濟就會更好?這真是個很好的問題。很多高官會跟你說,人口多,生產力強,市場大,總是人多就是好,人多就是棒。不過你要記著,既然他是一個高官,他通常說話都是倒果為因的。如果一個國家有很多人口,而他的任務就是唱好這個國家,他就會把人口多說成是很棒。至於那實際上棒不棒?他其實不知道。

很多遊戲也真的如此,不論是農家樂,或者是石器時代,或者你打世紀帝國,人口都是愈多愈好。但是,「國民經濟」(National Economy)這個遊戲,那卻完全不是事實。

這個遊戲,看起來像簡化版的農家樂。設計者很可能有參考過農家樂吧?你一開始有兩個工人,玩法也是典型的工人放置遊戲,每個玩者輪流使用一個格子。一開始只有幾個基本格子,分別是挖礦(抽牌),建築工(把牌打出來),和學校教育(增加工人),沒了。如果你有玩過農家樂,一定會問,你在增加工人之前要先建住的地方嗎?有甚麼條件嗎?

答案是沒有,你愛增加就增加。事實上,這遊戲的工人很好生,去到中期的話,還可以一次生兩個甚至三個。每個工人代表一個行動力,工人增加了,生產力和 GDP 自然會大幅上升。在初期玩起來,好像是一件好事,別人只有兩個工人,你有三個,抽牌也會比別人抽多些,不是嗎?

圖片來源:洛克洛克的桌遊倉庫
圖片來源:洛克洛克的桌遊倉庫

如果你抱著這種想法,想把工人的數量生到 13 億個⋯⋯唔,很抱歉,如果你沒建住宅的話,你最多生到五個。不過你玩下去就會知道,你很可能根本不會想生到五個。

因為這遊戲的工人,是要吃飯的,不,要支薪。雖然運作的方式和吃飯差不多,這遊戲一開始每個工人要兩元的薪水,你工人愈多,要付的薪水就愈多。如果你沒有足夠的錢去付他們的薪水,就要變賣你的建築物,賣光了也付不出來,你就要借高利貸,借一份還三份,所以你每回合最好都能夠付清所有薪水。

你要付薪水,你就是要賺錢吧?你一定想到,這樣叫工人去賺錢,付他們自己的薪水不就行了?例如像石器時代一般,獵人打獵,通常自己夠吃,還會有多餘的食物。一般遊戲都是這樣的吧?偏偏這遊戲就不一樣。

圖為工人卡。圖片來源:洛克洛克的桌遊倉庫
工人卡。圖片來源:洛克洛克的桌遊倉庫
回合卡:上頭標記著本回合每個工人的薪資額,隨著經濟發展,工人的薪水也會隨著水漲船高,如果台灣的薪水也是這樣就好了。背面則是每回合會新增的公用建物。圖片來源:洛克洛克的桌遊倉庫
回合卡:上頭標記著本回合每個工人的薪資額,隨著經濟發展,工人的薪水也會隨著水漲船高。圖片來源:洛克洛克的桌遊倉庫

因為在這遊戲中,工人是無法直接賺錢的,他們只能生產貨物,或者建造建築物,卻沒有直接生錢的能力,所以你手上的錢很快就會全部拿去付給工人了。可不可以直接拿貨物付薪?不可以。你必須叫工人去把貨物賣出市場,但市場是有限的。就是說,市場上的錢是有限,所以賣貨物是先到先得。如果有人把內需市場的錢都拿光,你手上再多貨物也只會變成賣不出去的倉底貨。就算你生產了 1 萬隻湯匙,但內需市場只需要 1 千隻,剩下 9 千隻只是用來倒的垃圾。

是的,那些在現實中一味崇拜生產力和生產量的人有禍了,在這遊戲中,賣不去的生產力,只會倒落海,不會變成錢。

內需市場會用光?那麼之後大家還是要支薪,那應該怎辦?放心,市場是會補充的,還記得有人覺得人多市場大嗎?某程度上是對的:因為在這遊戲,你支出去的薪水,會全部流回市場。換句話說,你是支薪給你的工人,讓他們買回你的貨物,同一筆錢不斷的流動,這就是此遊戲的精華所在。很多官員會怪經濟不好,消費力弱,但同時又要求減低薪水成本,增加「競爭力」。他們一定是沒玩過這遊戲,不知道消費的錢就是你收入的錢,工人沒有可自由支配的收入,各項企業也不會有內需市場。

但前題是,你能給得起工人足夠的薪水,那些錢才會流進市場,而這遊戲的貨幣是長期貶值的,所以工人的薪水會慢慢提升。如果你有太多工人,卻給不起他們薪水,或者低薪,那麼就算人多也不會變成市場。你付兩元薪水就流兩元給市場,四元就四元,八元就八元,絕不可能是你支兩元就產生八元的市場。你玩這遊戲會完全留意到,其實都是同一筆錢在流動,錢是無法無中生有的。

那要如何增加市場的錢呢?就是外資,在這遊戲裡,你建造的建築物,都可以賣給外面的投資者,他們會按你的建築物(資產)付錢,而這筆錢就不是來自市場的。不過拿了這筆錢後,你還是投回市場滾動,而那個建築物就會變成大家可用的公共建築物。

到最後,你的分數就是把所有資產變賣的總值。你的人口愛生就隨便生,但和別的遊戲不同,這遊戲的人口除了少數建築物外,基本上不會變成分數,人口只是支出的負擔,如果他沒法生產完再把東西賣到市場,人口多不僅不會增加你的分數和生產力,巨量的消耗,反而會吃垮你的經濟,使你完全無法聚集財富。如果毛主席玩這遊戲,他大概會生到七個人⋯⋯然後零分甚至負分完場吧。人口太低,就無法最大化利潤,但人口太多,就會吃掉利潤,真正需要的,其實是人口和經濟發展本身平衡。很多新手不會玩,以為是別的遊戲猛增人口,很多就會受到教訓。

特別是初期人口增加的生產力,看起來很吸引,使大家中計,去到中後期人口變成負擔時,就會有玩者問,沒有減少人口的方法嗎?答案是沒有。沒有計劃生育,沒有三年困難時期,大飢荒,更不可能發動大清洗,大屠殺或者文化大革命,所以生了的人口你要一直養下去。如果經濟發展追不上,你就會感受到人口負責是甚麼回事了。

這可說是少數能把貨幣經濟的概念表現出來的遊戲,哪天你再發現誰以為人多生產力大市場大,你就快介紹他去玩這遊戲吧。他很快就會知錯了。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今晚Board野夜唔夜呀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作者臉書:Cheng Lap。

https://www.facebook.com/leglory1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