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深海魚男」——物以類聚的孤獨者們

A+A-
日劇「深海魚男」預告劇照

深夜劇「深海魚男」改编自漫畫家古谷實的同名漫畫,由於刪走了一些角色和枝節劇情,故事節奏明快了不少,而觀乎演員名單,相信只會引用原著前半部分的劇情,並且集中在男女主角富岡和羽田的感情關係上。不得不說,雖為深夜劇,選角卻甚為出色,尤其本田翼非常適合演女主角羽田——行為極度誇張的神經質美女。本田翼雖是知名模特兒出身,卻意外擁有一副揮灑自若的黑面、藐嘴和死魚眼,能夠「顏值」和「顏藝」兩方面都如此出眾的女演員,真是相當難得,當然也佩服本田翼願意拋下偶像包袱,接演這個身材驚人,擇偶口味更加驚人的怪咖。

基於收視率考慮,以本田翼為整個故事的重心亦無可厚非,但原著故事倒不是完全著墨於富岡和羽田兩位男女主角,而是像一部古谷實版本的「愛情回水」(Cashback),以男主角富岡的夜班看更工作為引子,走馬燈一樣描畫出他的同事、鄰居和都市夜歸人,包括想偷走黑幫老大夾萬的醜八怪情婦、嚮往做超市看更的廢青、默默接受單身上司性騷擾的女 OL、對世上一切事物(包括感情)都無感覺的少年。故事一開始,男主角就祈禱可以逃過中年危機,交到一些朋友,結果整部漫畫就是講述一群物以類聚、活在社會底層的失格者的故事。

日劇「深海魚男」劇照

風格轉變後的古谷實,作品除了加上濃烈的荒誕元素外,更著墨於成年人世界的嚴肅社會問題,表面上麻甩不羈,實際上描寫得很黑暗、現實且殘酷,題材相當沉重。而最明顯的分別是這時期的作品,連名字都變得份外古怪艱澀,讓人摸不著頭腦,除了跟故事內容有著微妙的呼應,名字本身亦可堪細嚼。當然,港台譯本都另起平易近人的書名,而非直譯。早年由園子溫改編成電影的「庸才」,其日文原名是「ヒミズ」,本意應該是指一種地鼠。作為「同系」作品的「深海魚男」,其日文原名是「わにとかげぎす」,這個名字其實也頗刁鑽,本人日文欠佳,只知道「わに」即是鱷魚,在網上翻查資料,其實「わにとかげぎす」是一種名為巨口魚的魚類,頭部像鱷魚,身體有如一條蛇,屬於深海魚。話說「深海魚男」的上一部作品「十七歲青春遁走」日文原名就是「シガテラ」,即是常見於深海魚的雪卡毒素,顯見作者的某種情意結。

古谷實「深海魚男」原著漫畫

原著漫畫中以一個深海魚的「小知識」來作比喻,相當精彩,掌摑了現實世界那些善意滿溢的正能量。原來深海魚是不能夠直接被拉到海面的,因為水壓的急速變化,會讓牠們的眼睛和內臟都被擠出來,因此,作為深海魚,除了深海哪裡都活不了。現在我們流行說甚麼人生教練和脫獨工程,冀望將這些所謂失格者帶回正常軌跡,但在古谷實的世界裡,所有勵志的思維和念頭,其實都是一種傷害。漫畫中,幾乎每個人都會說這句對白:「你現在是要對我說教嗎?」有人說得意志堅定,也有人顯得生氣和自卑。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夠改變的,也不是改變了就是好,尤其人生去到某個千瘡百孔的階段,可能已經改變不了。故事中的角色到頭來還是認清楚現實,儘管姿勢滑稽,口味有點重,但坦然用現在的姿態活下去是最好的。

或者,古谷實本身是個溫柔的說教者,寫完一個黑暗的故事,再為讀者留下一個美好的結局。男主角富岡在漫畫中轉了幾次工作,結果每次都是做回他的老本行——遊手好閒的夜班看更,沒出息多少。想要朋友嗎?其實你甚麼都不用做,要改變的並不是人生,而是心境。反正你總會交到朋友的,因為物以類聚。

當然,是要到了某個年紀,開始認真思考甚麼是人生、夢想、朋友、愛情和世界,才能理解古谷實的溫柔。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日劇情史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http://www.facebook.com/a38rede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