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最初與最終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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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othy Treadwell 與灰熊。 紀錄片「灰熊人」劇照。

An idea is bulletproof.

反強權、反建制的電影代表作「V 煞」(V for Vendetta,2005)告訴我們,抽象的意念可以堅不可摧,是人類最強大的力量。

如同電影「復仇勇者」(The Revenant,2015)之中,Leonardo DiCaprio 主演的 Hugh Glass,憑著復仇的意念(註 1),即使遭受熊擊而命懸一線,再被同伴陷害與拋棄,仍然在嚴酷的大自然環境之中,飽受煎熬而生還。

電影取用的是虛實交替的故事,是說當我們看見主角受到大灰熊襲擊的一幕(註 2),大灰熊兇猛的力量與強大的攻擊力,仍然會讓觀者驚心悚懼,借由近乎真實的影像,我們感受到個人在龐然巨物的面前,生命是多麼的脆弱。

相對來說,經由人類文化的再創造,熊的形象鮮少會展露出兇殘噬食的一面,猛獸的本性被掏空,熊的造型多被披上討人喜歡的樣貌,笨拙而可愛。即使是這一類可愛形象中的異數,曾經紅極一時的「暴力熊」(Gloomy Bear),就是血腥暴力也可以被顯得可愛,真的可以佩服我們可愛需求的意念之力。

自然世界的某些本質,就深藏在虛構與真實的解離及落差之中。

紀錄片「灰熊人」劇照。

從野性中求存談到追求可愛的文化,我們可以看到,本來是人類置身於自然環境之中,而現代人類文明,卻反將自然環境置換於人類的世界之中。真實的血與肉被化為符號與形象,在這個轉換的過程之中,我們是否忘記了甚麼?我們是否遺忘了我們身為大自然生物的本質?

或許,我們不是忘記了,而是在危險與可愛的兩極之間,選擇了其中的一個極端。我們是否可以看見在虛擬的皮肉之下,內裡的填塞物是什麼呢?

與「V 煞」同年上映,由德國導演 Werner Herzog 執導的紀錄片「灰熊人」(Grizzly Man,2005),導演呈現出的角度是:「我相信字宙間共通的不是和諧,而是混亂、敵意和殺戳。」這會否是另一種極端?

紀錄片主角 Timothy Treadwell(註 3)與「復仇勇者」故事中的 Hugh Glass 一樣,都是曾經存在於世的真實人物,只是「灰熊人」中的愛熊者 Timothy,我們看到的是他生前自拍的影像,是真實的紀錄。從畫面中常常可以見到真正的大灰熊出沒(而不是電腦效果或是披著皮毛的熊公仔),熊與人距離之接近,會讓知道熊之兇猛的人緊張:會否在下一秒,Timothy 就會血濺喪命於鏡頭之前?事實的確是,這一段並非電影虛構的真熊、真人、真事,最後以接連的死亡告終。

Timothy 迷失於不斷嘗試跨越熊與人界線之間的意念,遺忘了自然世界的本質。相對來說,或許如同導演的評述,以保護大灰熊為人生使命的 Timothy,真正的對手是無情的人類文明:一種足以摧毀高山、翻動大海的巨大意念。

最初與最終的疑問是:
我們每一個人身為集體意念的參與者,我們個人選擇的意念,是甚麼?

 

註 1:歷史中的 Hugh Glass,其實並沒有復仇的行動,是憑藉驚人的求存意志得以脫險,亦可以說是一種堅韌的意念。
註 2:當年 Hugh Glass 遭受熊擊之處,至今仍立著紀念碑,記載著相關事蹟(位於 Shadehill Reservoir 的道路旁)。
註 3:以致力保護大灰熊自居的 Timothy,在與大灰熊共度了 13 個夏季之後,最後於 2003 年 10 月與親密同伴 Amie 一起被一隻老熊奪命肢解,葬身熊腹。除了觀看紀錄片之外,亦可參考「綠色先行者:生態運動關鍵 12 人」一書(黃怡著,水牛文化出版)。網路上亦多有撰文探討 Timothy 的生平與對錯,唯這不是本文欲探討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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