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度琳:九百萬種的孤獨和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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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有關英國設立孤獨事務大臣一職,不免有點唏噓。這大概是地球上第一個孤獨事務大臣,沒有先例可循或前車可鑑,在現代社會中的悲哀誕生。以一人之力面對龐大的孤獨人口,本來就是一件很孤獨的事。在脫歐和經濟下滑的背景下,難得英國政府沒有忘記已歿的前議員 Jo Cox 所提出的孤獨問題,促成這個內閣大臣職位。

寂寞是人類社會當前的重大議題。據 Jo Cox 團隊的報告,恆常感到寂寞的英國人達到 900 萬之多,而且佈滿各年齡及階層 —— 老年人 1 個月不跟人說話連繫;有大約一半的殘疾人士會無緣無故感到寂寞;超過一半的家長亦曾經面對寂寞問題而感到不知所措;感到寂寞及被孤立的比例更達 6 成……從數據看來,英國人之間的聯繫非常脆弱,猶如一戳即破的肥皂泡。當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失效,社會便頓時分崩離析:自我封閉會令情緒抑鬱,久而久之連生活出現問題也不懂得向外求救,漸漸覺得自我價值低落,對社會來說可有可無。長此下去,這群人最終可能患上抑鬱或自殺收場。

讀到「衛報」作者 Stewart Dakers 一篇簡單而有力的專欄文章,作為銀髮族一員,他認為解決英國的寂寞問題主要是要建立歸屬感,使他們覺得自己依附於一兩個團體,被社會需要。年長男士可以參加 Men in Sheds(一個老人聯誼及學習組織),有眼力的可以上編織班,身體健康的可以跟大夥兒去喝一杯。因此,要令老人們對日復日的生活有所期待其實不難,問題反而是社會的結構和模式正在改變。有了科技,我們可以足不出戶,在家中買外賣、上網打電玩、看劇集、購物、戀愛、生活。如果無需外出亦從不需要依附任何團體而產生歸屬感,那下一代的寂寞問題又要如何處理?

在香港,寂寞與疏離又牽涉更深層次的矛盾 —— 朋友之間的政見差異、財富差距、社會分化等是令人愈來愈冷漠的原因。活在一個高地價高樓價的地方,大部分人的生活就是為了錢而勞碌,人與人的交流變得更困難。生活空間被逐漸擠壓也令家庭成員的磨擦日趨嚴重,而疏離感往往由破碎的家庭孕育出來:父母仳離、兄弟姐妹之間為錢反目等都是誘因。但就算是生於一個「健全而正常」的家庭,他們上一次擁有「Quality family time」又是何時?以前的家庭會在新年假期去燒烤,看一套無厘頭的賀歲片,晚飯後去保齡球場打數局友誼賽,但現在聽得最多的還是子女躲在房中打機,父母也是依賴手機度日。影像刺激可能令我們暫時忘記寂寞,但刺激過後心靈上的空虛還是要靠紮實的人際關係來支持。

寫畢此文之際,香港又發生了一宗家庭慘劇。一名 29 歲與母同住的男子於年三十晚在自己的房間燒炭,母親見兒子整個星期都躲在房間未有出門,才發現他原來已在房間死去多天。母親初時沒有起疑,因為兒子一向喜歡把自己反鎖在房中打網上遊戲,因此整個新年沒有跟兒子打個照面也沒有覺得不妥。在新年期間讀到這些新聞,總覺得特別悲涼,一個人死去多天也不被發現,在居住密度如此高的香港,揭示了甚麼問題?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潘度琳 鐘擺人生

三十過外的女性,日間工作刻板艱澀,唯有靠下班後的生活調劑。 假日愛躲在家中聽音樂看劇集,沉迷本格推理小說,喜歡大城市如倫敦和巴塞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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