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立:宅男煉成陣 ——「四疊半神話大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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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疊半神話大系」動畫截圖。
(注意:有劇透)

動畫導演湯淺政明似乎有自己的「宅男」詩學。早於之前上映的「春宵苦短,少女前進吧!」,他在 2010 年的電視動畫「四疊半神話大系」中已經寫盡了「宅男」的核心。

在娛樂高度媒體化的時代,萌系動畫與「宅男」的描寫基本上是互為因果的。當萌系動畫仍佔市場很大比重時,「宅男」就自然成為當中最常見的男角類型。相對地,這些動畫的女角自然是「宅男」們的慾望投射。然而甚麼是宅男呢? 動畫中的「宅男」最明顯的特徵主要是「不敢做決定/選擇」,事實上生活中的選擇往往帶有暴力,很容易傷害到別人。另外實現願望的一刻亦意味著其他虛擬的多元世界被放棄,也很常是這些男角的顧慮。

「不敢做決定/選擇」的男主角在後宮動畫尤其重要。只要他不選擇,觀眾就繼續選擇站方,將自己的感情投射到角色身上。「茶煲情緣」(又譯「出包王女」)的結城梨斗正是一例,周旋在各女角之間,每集都因為意外讓女角裸露,故事總不道明他最後情歸何處,在 Darkness 篇女主角的妹妹更說宇宙的王者三妻四妾很正常,積極令梨斗變成肉食系後宮王的「樂園(後宮)計劃」。在這種劇本操作中,如果男主角行使其意志,選定其中一位女角,就會視為對其他女角的惡意,勢必掀起杯葛潮 —— 例如「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的撕書潮,以及「偽戀」完結時流行的定語「幹你古味」(「偽戀」的作者是古味直志)。

「四疊半神話大系」怎樣寫盡「宅男」的核心呢?此動畫改編自森見登美彥小說作品「四疊半宿舍,青春迷走」。森見登美彥以寫京都為背景的奇幻小說著名。動畫改編獲得了當年的動畫大賞。故事講述主角希望過玫瑰色的校園生活,因此選了不同的社團希望有所變化;但結果總會後悔去了那個社團,說自己是大笨蛋。每一集時鐘於是回到過去,不停地重新開始選擇。直到第 10 話,他覺得反正甚麼選擇都不美滿,倒不如甚麼都不選擇。

「四疊半神話大系」動畫截圖。

第 10 話「四疊半主義者」中,不選擇的主角發覺自己被困在自己的房間中,即使打破牆壁,隔壁的仍然是自己的房間,只是擺設有所不同。他後來歸納出這應該是「其他選了不同選項的自己的房間」,在自己的房間流浪了足足一個多月期間,他開始欣賞作出這些決定的自己,也總比甚麼都沒做成的自己好 —— 雖然不是幻想中玫瑰色的大學生活,但仍然是有故事的。

未作的選擇總是最好的,「宅男」因此很容易就退縮,因為想像力不會拒絕人,但現實會;我們也不是「新世紀福音戰士」的碇真嗣,他駕駛的大機械人,以及他作為人類補完計劃的中心,讓他可以選擇世界為自己所轉:選擇變成橙汁不分你我,還是保持人類形體與孤獨。然而真的走出去那間房,不就是要洞悉幻想的齷齪,而去擁抱微小但現實的幸福?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夕立 中距離日本

想日落先起床,故名夕立。粗通日文,超譯日本的社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