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摩登如來神掌 —— 為何天殘腳野蠻霸道卻不令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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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摩登如來神掌」劇照。

「摩登如來神掌」是一套 90 年代初的動作喜劇,故事講述兩個香港走私者,因緣際會之下將一個沉睡幾百年前的古代公主復活,卻不慎也同時復活了沉睡的武林魔王天殘,為了從他手上保護公主而對抗他的故事。

當時有些影評,都覺得這故事算交足貨,有笑料有武打,可是笑笑就算了,不算很能感動人,最後部分有點虎頭蛇尾。我雖然喜歡這電影,但也多少認同這樣的評論。

為何會有虎頭蛇尾之感?我看了幾次之後,終於找出了原因。那是因為,故事最後部分安排如來神掌對天殘腳一戰,並不能令人有緊張感,觀眾無法代入主角一方進行正邪對決,沒有那種很想要擊敗天殘的感覺。反而有種看運動比賽一樣,誰贏都沒所謂的心情。自然地,這樣的最後決戰就變得沒甚麼緊張感,讓人覺得可有可無。

原因是,天殘這角色不是一個奸角,不是壞人,他沒法讓人恨他和想擊倒他。他反而是一個丑角,為觀眾帶來歡樂,甚至是一個能令觀眾同情、認同的好人。其實,他是個很討人歡喜和成功的角色,就只是不適合套入那個正邪對決的套路裡而已。

電影「摩登如來神掌」劇照。

不知道導演是故意的,還是陰差陽錯,很成功製造了一個所謂的 Noble savage 角色 —— 高貴的野蠻人,一個完全不能適應現代社會的破壞者,卻因為其未受文明污染,而保留了人類最原始的美德。

他是野蠻任性,但他的野蠻任性,是源自直接。沒錢就去搶錢,沒權就去打倒皇帝。這種想法聽起來是個無法無天的大犯罪者,可是實際上,不是也很像一個兒童?他喜歡看電視,注目不移的動作,充滿好奇的嘗試和模仿,其實很巧妙的反映了他其實是個兒童,這樣你就能理解為何他霸道而不可憎。

而他不僅是個兒童,他另外一方面的行為,卻處處表現出各種現代社會罕見的教養與美德。故事中間有一段,寫他遇上扮龍劍飛的老頭,他雖然提出挑戰,卻完全能尊重對方的地位,甚至願意幫他解決一些問題。作為反派,他何其友善?特別是這種器量,在現代社會是罕見的,遇到有本事的人,多的是妒忌,否定,挑小毛病嘲笑。能像天殘那樣識英雄重英雄,反而少見。

電影「摩登如來神掌」劇照。

去到最後輸了最後決戰,主角送他零食時,他真誠地感激主角。你會發覺,這樣角色的暴力與以暴易暴的另一面,正是以善易善,對於別人的善意和恩情,會緊記而且想要回報。相比之下,你又見過多少視之為奉旨,恩將仇報,施恩反怨,幫人反而被攻擊的故事?看看新聞,因為扶助別人反而惹上官司這種事情是現實時,你怎可能不覺得像天殘這種品格的可貴,你又怎樣可能討厭這樣的人?

天殘這角色就是太讓人想要認同了,結果他毀了這故事的最後決戰,變成了兩個不怎麼樣的主角,對抗其實令人有好感的反派。諷刺的是,這反而是因為這角色相當成功使然的。

如果這故事的結局,並不是那個正邪對決的俗套的話,這故事潛力可是無可限量的吧?可惜的是,這電影一來已久遠,也沒受歡迎到值得復刻和出續集,這件事看來是不會實現了。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