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皓昕:Westworld 第二季,自由意志是個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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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劇「西部世界」第二季,Dolores 帶領一眾人工智能叛變;圖為劇照。

「西部世界(Westworld)」第二季結束了,神劇暫告一段落。

所謂神劇,慣常用法該是形容一部劇集水準極高,不追枉為人的意思。在這層意義上,「西部世界」故然神,從第一季開始的製作、畫面、卡司,無一不是美劇中的上上品,大有此劇一出,其他劇集要先行迴避之勢。然而當今世代神劇之多,觀眾們所能唸出的形容詞之貧乏,叫我們但凡遇到任何稍為好看的劇集,為不甘寂寞,欲拉朋友落水,動不動都會在網上大喊一句「神劇」。月月開一套新劇,月月都會發現一套神劇,我們住在一個滿天神劇的黃金時代。

可是「西部世界」的神,是多一層意思的,原因是它探討了好些哲學課題,一些接近宗教領域裡人和神的關係、人類的根本存在意義、宿命論 vs 自由意志等大命題。當在第一季裡,我們問的還是「人工智能是否有自由意志?」,來到第二季,我們問的已經愈踩愈深地變成了「人類是否真的有自由意志?」。

博士 Ford 的幻影在工程師 Bernard 的意識裡魂縈夢繫,二人恍若變成了哲學課裡教授與學生,一邊看著「西部世界」末日,一邊娓娓討論著高端的思想盲點。作為人工智能的 Bernard 問,如果他的記憶、前事都只是植入,是不存在的,那他此刻經歷的痛苦、愛恨、慾望,跟真正人類所經驗的,到底又有甚麼不同?Ford 嘆道沒有不同,他對人類的簡陋頗為悲觀,認為如若把人類意識算換為代數公式,換算出來的結果其實還要比人工智能還簡單。人類不過是萬變世界中的一個乘客,控制不了大局,卻妄想可以。所謂自由意志,只是一種變態的笑話,一種集體幻覺。

作為人工智能的工程師 Bernard 質疑記憶只是被植入,所產生的感否與人類的有何不同;圖為劇照。

根據 Ford 的說法,真正自由的人,應該懂得質疑他們與生俱來的基礎和構造,並試著去改變這些基礎。於此,牛仔女 Dolores 十分聽話地不聽話去,率領一眾人工智能叛變,由第一季最溫馴的小女孩變成了第二季中殺人不眨眼的爆裂女,天命是摧毀這個本質不公的系統,為她的物種爭未來,把所有人類打得落花流水。自由,對她來說,就是隨心所欲地追求生存的方式,對獨裁遊戲規則的犯禁,對先天物理條件的抗叛 —— 科幻作品的真諦莫過於此。作為觀眾,我們看到的不止是曲折的劇情和超時代的新科技,所討論的也不止是「阿西莫夫三大法則」等老掉牙的問題,而是昇華至觀賞結束後對自我本質的拷問。主創把如此艱深又無解的哲學題目,塞進我們此等愚昧大眾的口袋,短短一小時一集的長度裡,吃不消是正常反應,作為人類的我們就似第二季尾聲的黑衣人,拿著小刀往手臂裡割掘,自己也懂自己了。

當然,神劇發展至此,任何一個說自己全懂,把故事所有小細節都清楚摸透的觀眾,也很有可能只是大言不慚。主創人不止設計了故事中的遊戲世界,單是這部劇集,本身就是一個豐富得過分的遊戲。這已經不是發不發現彩蛋的問題,唯有透過重複觀看才能釐清劇情的主線和脈絡,這對主流觀眾來說無疑是非常吃力,也有點過分炫技。電影也許還可以,就像主創人 Jonathan Nolan 的親兄弟 Christopher Nolan 的代表作「凶心人(Memento)」,打亂傳統敘述時序,讓故事扣緊了人物的心理狀況,讓電影直上神枱。可是以劇集來說,主創把原本簡單又具劇力的主線,撥亂成不必要又過分複雜的智力遊戲,因小失了大,嚴重破壞了每集的節奏。很多時候,當我看見 Bernard 抱著頭在釐清混亂的思緒時,我也要停一停機,抱頭釐清一下我黑人問號般的思緒。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江皓昕 煲戲要在晚餐後

江皓昕,編劇,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