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核無綠?德國煤核兩難

A+A-
漢巴赫森林保育行動鳥瞰圖。德國電力供應商 RWE 稱,如果他們不能繼續開採褐煤,將損失多達 50 億歐元。 圖片來源:路透社

福島核災之後,德國迅速宣佈將在 2022 年之前逐步淘汰該國所有核電廠,贏得一時掌聲的同時,也讓德國面對減排和廢核的兩難,而矛盾正日漸浮現。沒有核能,更難擺脫煤碳。

雖然德國積極發展可再生能源,如風力發電等。但風能受技術和地理限制,生產的地方未必是要用電的地方,亦近乎不可能存儲。德國仍然依賴煤來生產國家 3 分之 1 的電力,因為煤比從俄羅斯等國家進口天然氣要便宜。德國的褐煤礦也得到了政府的許可而擴展。德國是褐煤最大的生產國,根據經濟部的數據,去年褐煤佔該國能源供應量約 23%,黑煤佔 14%,可再生能源則從 2000 年的 6% 上升到 33%。

2017 年秋季,德國已經承認,將無法達到 2020 年將總體碳排放量比 1990 年減少 40% 的國家目標。德國將要向其他歐盟成員國購買 2019 年和 2020 年的溫室氣體排放配額。默克爾政府試圖重申其對潔淨能源的承諾,尋求在 2050 年或之前逐步淘汰煤炭。德國環境部表示,它仍然致力落實「巴黎協定」,旨在到 2030 年將燃煤發電量削減約 6 成,並將可再生能源使用量提高到 65%。

難以擺脫的褐煤

能否達到排放目標,將取決於德國願意逐步淘汰煤炭開採的速度。褐煤是一種低質燃料,比黑煤排放更多溫室氣體到大氣中,而其開放式的礦坑,亦會吞噬風景和村莊。

德國仍然在淘汰煤礦的鬥爭之中。9 月下旬,環保組織嘗試拯救在科隆附近的「漢巴赫森林(Hambach Forest)」,以免森林遭開發成煤礦場。六年前已有抗爭者進駐森林,爭取停止伐林。在營地建立的頭四年間,警察兩次驅逐這些抗爭者。近年來,活動分子進駐 RWE 未砍伐的部分,但於上月,RWE 打算擴大採礦範圍,令衝突再次爆發。

漢巴赫的露天煤礦場。 圖片來源:路透社

保育人士認為,漢巴赫森林屬原始森林,近 12,000 年未被打擾,能提供了解古老歐洲生態系統的機會。漢巴赫的大部分樹木都是橡樹和角樹,這兩種樹種只佔德國受保護森林面積的 4%。漢巴赫的自然主義者稱,它的土壤從來沒有受到農田干擾,就像歐洲的大部分土地一樣。德國森林官 Peter Wohlleben 解釋森林之重要:「我們考慮鳥類和哺乳動物、美麗的大事物,但蟎蟲、蠕蟲、細菌和真菌對於森林也很重要,且尚未得到研究。」

萊比錫 30 公里以南的 Pödelwitz 村莊,是另一處採煤的爭議地。當地礦業公司 Mibrag mbH 表示,為保持當地發電站運行至 2040 年,他們需要村莊下方的褐煤,希望在未來十年內擴大礦山。三年前,該村 140 名居民大多數同意離開,接受 Mibrag 的搬遷協議,當中包括搬遷費用以及額外給予 75,000 歐元(約 68 萬港元)賠償。居民都以腳投票,人去樓空,Pödelwitz 現時只剩下 27 名居民。

褐煤礦亦是許多人的經濟支柱。開採褐煤估計為薩克森邦(Saxony)提供約 2 萬個職位,這讓包括中左翼社會民主黨在內的一些政黨支持採礦業。而位於盧薩蒂亞(Lusatia)的礦場則估計有 7,800 個工作崗位,位於北萊茵 – 西法倫州(North Rhine-Westphalia)礦區,約有 8,900 人在工作。環保部發言人表示,隨著煤炭委員會制訂淘汰計劃,「最大的挑戰是社會。我們必須為那些從事煤炭生活的人創造新的前景、新的就業機會和新的可持續結構。」

歐洲大勢  以核減排

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的 1.5 度報告審查了 85 項科學研究,發現在 2050 年將全球變暖限制在 1.5 度的大多數途徑中,核能均佔更多比重,即使是中等程度的預測,核能仍要增加逾一倍。核能遊說團體把握機會,宣傳核能的好處,如世界核協會直指:「IPCC 報告強調了核能的可靠品質,這是減少溫室氣體排放非常有效的方法。」不過 IPCC 報告的作者之一、奧地利國際應用系統分析研究所的研究員 Joeri Rogelj 提醒不要直下結論,雖然核電確實發揮作用,但報告並不是評估核電是否達到控制至 1.5 度目標的要求之一。

一些歐洲國家在核能去留的立場也有所軟化。雖然比利時聯邦政府在今年初通過了新的淘汰核能進程,將於 2022 至 2025 年期間逐步淘汰國家全部 7 座核反應堆。幾個月前,比利時 7 座核反應堆中有 5 座需停機進行維修,意料不及的是,第 6 座反應堆於 10 月中也因設施老化而需要停機維修。於即將來臨的冬天,比利時很可能面臨能源短缺。比利時首相 Charles Michel 於 8 日向議會表示:「有些人支持匆忙和即興地退出核電,但這並不是我們的政策。」唯他重申:「我們將如期實行政府的能源政策日程。」事實上,比利時有必要淘汰現時的核反應堆,因它們已屆設計壽命。

法國總統馬克龍在競選的時候曾提出,到 2025 年要將國家對核能的依賴減少 3 分之 1。可是,馬克龍於去年底改變主意,稱德國的經驗說明,在突然關閉所有核能時,要重新為煤炭開山闢地,「他們做壞其碳足跡,這對地球不利,我們不想這樣。」馬克龍提出在 2022 年先淘汰煤電廠,即在其任期完結之前。

瑞典早於 2010 年便取消了其無核承諾,核能仍然為國家提供 3 分之 1 的電力。英國正在建設新的核電廠、芬蘭和法國也如是。美媒「政客(Politico)」指出,東歐擁抱核能的情緒更強,如保加利亞、捷克、匈牙利、波蘭和羅馬尼亞都正尋求建造新的反應堆。波蘭大約 8 成的電力來自煤炭,由於歐盟收緊政策與排放成本上升,波蘭政府亦冀望到 2040 能低煤炭比例能降至 5 成,其餘由可再生能源和核能提供。

興建一座核反應堆需時近十年,轉型再生能源亦非旦夕的事,無論是去核還是擁核,減排死線日漸迫近,現在是各國政府議、決、行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