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浩翔.連載小說:《家庭秘密》(七)真正的敏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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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rawpixel

「真正」的陳敏妮生於 1983 年 7 月 28 日,三歲時因感冒得了併發症去世。那時候母親傷心欲絕,所以大約半年後知道自己再度懷孕時,為了紀念去世的女兒,就決定把未出世的女兒之名字,同樣命名為陳敏妮。

對敏妮來說,自己並不是真正的敏妮,只是姊姊的延續版本。但問題是這個延續版本每次跟家人去拜祭姊姊,看著墓碑上刻著的紅漆字時,都有一種無形壓力,尤其家洛長大後,每次都會故意說:「姐,你在拜自己啊!」

敏妮知道在三歲時死去的姊姊,會以十一歲的形象出現,就是為了提醒自己這個延續版本奪去其人生。敏妮知道姊姊不會原諒她,所以也不會讓她這樣簡單地結束其一生,而是要一直折磨她,讓她感受人生被剝奪的痛苦。雖然在天台是第一次見到姊姊的鬼魂,但敏妮知道這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自從真正的敏妮鬼魂出現後,這六個月來的變化確實不少,但敏妮無法想通,這些變化和姊姊鬼魂的出現,當中有甚麼關聯,難道姊姊要把她身邊的所有人都帶走嗎?


5.

當初收養芝芝時,敏妮有想過要叫牠力奇,因她認為狼狗看起來就像個男生(她知道這樣說並不準確,卻想不到另一個詞彙來形容),所以想起一個男生的名字。但母親說牠是狗女,起一個男生名字好像不太合適,最後敏妮只好接受芝芝這名字。

敏妮發現最近母親雖然經常在家,卻彷彿不存在似的。自 Emelda 離去後,敏妮每天都會給自己安排衣服,以及協助家洛整理校服和收拾書包。前幾天他們還會等母親出來做早餐,但一直等著都不見母親下樓,還差點錯過了校車,因此都學乖了,反正廚櫃裡有包裝餅乾,所以這兩天敏妮就拿來,跟家洛隨便吃過,就到路口等待校車。

上課期間,敏妮當然不肯定母親有否到客廳活動,只是下午回家後,還是沒見到母親的身影。一向是 Emelda 負責餵芝芝,而母親就陪牠玩耍,可是現在這些全都落在敏妮身上。過去家洛年紀太小,父母不許他跟芝芝太親近,怕芝芝傷到他,讓家洛對芝芝總有著一種疏離感,雖不至於看到牠走過時會躲開,但也不熱衷跟牠嬉戲,更不用說收拾牠的大便。

上星期黃昏的時候,母親還會默默到廚房做飯,可是這兩天天黑了,也不見她下來,而父親回家時,手上會提著兩袋從外面買回來的外賣。

晚飯時,敏妮看著發泡膠外賣盒盛著的鹹魚肉餅,這已是連續第三餐吃了。大概因為肉餅剛煮好就放進發泡膠盒中,熱力都把盒子邊緣弄得變形。

敏妮盯著那盒子邊緣,沒有舉起筷子;家洛毫不在意的吃得津津有味;母親替敏妮夾了兩條通菜後就繼續吃飯,桌上只有家洛大口的咀嚼聲。懸吊在餐桌上的燈飾,突然有個燈泡閃了一下壞掉。除了父親像完全沒事發生一樣,繼續在吃飯外,其餘三人都抬頭看。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彭浩翔

香港導演、編劇、製片人、作家、演員、主持人、攝影師及裝置藝術家等多重身份的跨媒體創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