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oria Chung:我是士紳化的共犯嗎?為甚麼我不再吃 $100 的牛油果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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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Esther Driehaus

最近在讀「如何謀殺一座城市:高房價、居民洗牌與爭取居住權的戰鬥How to Kill a City: Gentrification, Inequality, and the Fight for the Neighborhood)」,美國 4 個城市:紐奧良、底特律、舊金山、紐約分別經歷了「士紳化」(Gentrification,又譯縉紳化):原本因為房價便宜,社區多元,而吸引外來資金、創意族群進駐,及後房租攀升,令原居民遷出,居民洗牌,社區也失去了顏色。士紳化蠶食一個街區,城市變身為不顧居民需求的資本生產工具,這不但是因為文青(Hipster)湧到咖啡店而造成的,背後還有千絲萬縷的利益。

聽起來耳熟嗎?士紳化不但在美國上演,在世界各地城市都開花遍地,怎麼我會想到中環的歌賦街還有大坑呢?我心裡泛起萬千漣漪。

記得數年前,還在雜誌社當正職,連續幾期做了不同地方的旅遊稿件,大概都是文青東西,手工啤酒、農夫市集、水泥石裝潢的咖啡店,做過幾期,編輯馬上就已經覺得厭倦,當時我覺得:「天啊!現在就是流行這些東西,又要新又要正,當然是做這種題材了吧?」6、7 年前後再看,當時所謂的前瞻性,現在已經成為俗套,連我自己也覺得煩厭。

是的,大概看一看現在新開的餐廳或者社區活動,可以看出士紳化的脈絡,普通人也可以總結出現在流行的東西。紋身鬍鬚男(或者小清新牛仔布皮帶圍裙咖啡師)主理的精品咖啡店,工業風水泥石牆,少許金屬裝飾,來一個文青咖啡店的名字又如何?Common Assembly Ground & Co. Coffee Roaster 2019 應該是集百家之大成了,5 年前這種咖啡店還有新意,現在呢?強調由農地到餐桌的高級餐廳,可是與本地農夫關連不大,甚至有機會因為他們受歡迎,而帶來外地的資金,最後地產商趕絕農夫?說到農夫,所謂的農夫市集,有時候都幾「吹脹」。如果身處的城市本來就已經是農業發達,或者當地有很多手工食品出產,當然是名正言順。但是城市如新加坡,還搞甚麼農夫市集,其實往往名大於實,美其名是歌頌農業,實際上是用農夫來當幌子,做 Marketing,再請十幾檔熟食來個美食展,2018 年,農夫市集經已是一個美食嘉年華的代名詞。

圖片來源:Tyler Nix

最令我自己氣憤的是我一直十分喜歡這類型的餐廳、活動、食物,是否代表我一直是士紳化的共犯呢?我承認我是非常之視覺的人,見到包裝得美美的果醬,便忘記真正的有機水果;見到有型有款的咖啡店,就掛住喝 Flat white,而不去喝奶茶;聽到用本地蔬菜,便一頭在栽進型格餐廳,忘記了旁邊的地痞大排檔。有沒有因為我喜歡去咖啡店,附近的茶餐廳因此生意減少?有沒有因為手工啤酒酒吧太受歡迎,地產商加租,令周邊的文具舖五金舖都幹不下去?我想起屋企附近明明有 3 間中學、1 間小學,但只有一家 100 呎的文具店,餐廳卻佈滿一街。

好在近一兩年,我感到有一點覺醒,事實上,這兩年來,我對於 $100 一塊的牛油果多士,開始覺得非常煩厭,對於那些打正重新定義甚麼甚麼菜,把傳統概念用新潮包裝的餐廳已經不再感冒(放滿淘寶貨的懷舊新潮冰室,賣奶茶味雞尾酒配窩蛋牛肉漢堡包),或者甚麼咖啡美食(窩夫班戟牛油果多士意大利麵),雖然我仍然非常享受喝咖啡的時光,前天到了一間深水埗的咖啡店,純白簡約裝潢加上水泥石地下,陣陣的文青風吹來,可是那杯咖啡,用透薄的玻璃杯載着,熱到辣手,真正好看不中用,我沒有怪店家,只有暗暗地怪自己無用,又再一次被文青風吸引著。

我現在的策略是:先在大排檔或者茶餐廳,吃過叉燒飯雲吞麵餐蛋飯之後,再去喝一杯精品咖啡,然後祈求士紳化不要帶走我熟悉的店舖。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Gloria Chung 環球食記

Gloria Chung(鍾詠嫻),飲食及旅遊記者、博客、食物造型師,對世界飲食文化充滿好奇,深信吃不止是兩秒的口腹之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