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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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喜的「仍是這首歌」是翻唱柚子的經典金曲「再見巴士」;圖為單曲封面。

不經覺間,此專欄已執筆近 3 年,今次寫點特別的,像是日本動畫的一期回顧。社交平台上讀者人來人往,至今記憶最深刻的,都是那次編輯提起:「喂,王喜給你按了讚!」

雀躍了好一陣子,不管是王喜本人還是假 Account,都一樣歡喜。編輯起初不明白,心裡應該在想,有必要雀躍到這個程度,甚至在聖誕前夕寫篇文來紀念嗎?但我很喜歡王喜,拍「烈火雄心」那個,後來經常跟陳志雲一起出現於娛樂版那個,做過短期歌手那個眼睛小小的王喜。

有段時間,每次跟朋友去 K 房,都必定點唱「戀愛是個海」、「仍是這首歌」和「我信」。中學同學、大學同學和前同事個個都覺得我痴線,忍不住問:「這些歌你到底是在哪裡聽回來的?」

抱歉了,親愛的阿喜,如果那個為我按過讚的王喜真的是你,而你剛好看到這一篇文,我必須承認,你不是一個很出色的歌手,歌喉普通,大家不記得,或不知道你有過幾首派台歌都很平常。但我知道。我是真的知道,而你一定無法想像,跟你扯上關係,是因為 —— 當年重播的「假面騎士」。

電視是人類一項奇妙無窮的發明,將不同時空和地方所發生的事情拉在一起。那年,每週都會坐定定看一次亞視。因為週日早上,亞視會重播「假面騎士 Black RX」。小孩子就是有此天賦,上學的日子一直睡,放假那幾天卻聞雞起舞,天未光就打開電視。在父母起床之前,公仔箱都是屬於你的,即管隨心所欲不斷轉台。

「假面騎士」的出現,開啟了我對日本文化的興趣,但這扇窗無奈太短了。「假面騎士」至今仍維持每週一集,每集約半小時的篇幅,看完那一丁點劇情,又要再等漫長的一整個禮拜。意猶未盡不夠喉,唯有拿著遙控器轉台,看看有什麼其他新鮮刺激的節目。其中一個總會停留的地方,是(不知搭錯哪條線而得來的)衛星電視音樂台。

週日早上,該頻道有個十數分鐘的特定時段,專門播放一些知名日韓音樂,新舊不一。當時家裡沒有互聯網,幾乎是唯一聽到外語歌的渠道。有一首歌,MV 特別長,中間還有幾分鐘的過場劇情,我連它是日文還是韓文歌都未懂分辨,但覺得男主角很酷,MV 拍得很酷,怎可能會有這麼酷的 MV 呢?

阿喜,你猜到了吧,是韓國男子組合 Brown Eyes 的「一年後(벌써 일년)」,即是你翻唱的那首「我信」,台灣歌手許慧欣的「愛情抗體」。

  • Brown Eyes 的「一年後(벌써 일년)」由王家衛監製、韓國 MV 名導車恩澤執導。

後來才知道,Brown Eyes 這首歌的 MV 拍得好看是絕對必然的。因為 MV 的監製是王家衛。Yes,世上只有一個能夠把張震拍得同樣這麼好看的王家衛。而張震就是 MV 的男主角。但幾年之後,Brown Eyes 解散了,互聯網和非法下載的音樂亦出現了。這首歌聽了不下一萬數千次,但我不懂唱韓文,無法在 K 房向同學賣弄。皇天不負有心人,王喜剛好翻唱了這首歌,是夢寐以求的中文版,廣東話版。雖然「我信」的歌詞遜色了一點,但是 I don’t care。日練夜練,逢 K 必唱,讓朋友大感好奇:「有沒有這麼喜歡王喜啊?」本來想澄清自己並不是喜歡王喜,而是那隊 Brown Eyes,那個王家衛的十分鐘 MV。但總不能說自己是週末看(重播)特攝片,順便轉台聽回來的。「假面騎士」當時被認為是小孩子才會看的電視節目(現在也是,但是 I don’t care)。

所以,當年我借了阿喜過橋,冒認很喜歡王喜。於是,連他的其他作品都背到滾瓜爛熟,每次有機會就唱,成為大家的廁所位。

言歸正傳,音樂台的日韓時段,確實是我除了「假面騎士」以外最初接觸日本文化的第二扇窗。還記得第一次聽宇多田光的名曲 Can you keep a secret? —— 即是經典日劇「律政英雄」的主題曲,認識柚子、Mr. Children 和 GLAY 的音樂,倖田來未的 Final Fantasy 歌姬年代,都來自無數個週日的數分鐘時光。順道一提,王喜另一首代表作「仍是這首歌」正是翻唱柚子的經典金曲「再見巴士(サヨナラバス)」,廣東話歌詞不及日文原曲那麼自然和動人,但輕快的副歌,總是把我帶回去記憶中的清晨。

十多年過去了,電視機換了又壞,壞了又換,始終都懷念那段偷偷看電視窺看世界的美好日子。最近又打算買部 LED 電視機回家了,當然只不過是用來打打機,看看電影,它愈來愈高清,我卻已經到了每逢週日一睡不醒的年紀。

或許,遙控器早就離我而去。阿喜,你最近還好嗎?我很多年沒有去 K 房了。不過最近看了岩井俊二的新作,想著不如寫封信給甚麼人吧,但想不到寫給甚麼人,就寫信給你好了。聖誕快樂。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日劇情史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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