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狗臉的歲月」—— 外國人想要認識臺灣,有沒有考慮從當兵這件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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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臉的歲月」作者開設 Facebook 專頁,上載部分畫作。 圖片來源:狗臉的歲月 漫畫/Facebook

在我十幾歲的時候,香港還到處有書報攤,有一本漫畫的包裝吸引了我的注意,因為整本都是迷彩的草綠色。那就是「狗臉的歲月」,我很快就被這個作品吸引了,因為它有一個香港漫畫和日本漫畫都不會有的題材,那就是當兵。

可能讀者會疑惑,日本不也是有很多軍事題材嗎?我會說,不一樣。日本軍事題材的作品,創作者主要分兩種人,第一種是沒當過兵的人,不少是軍事愛好者,這些人對於軍事的資訊以二手為主,多少有些浪漫化的成分。第二種則是當過兵的人,例如「空中雙響砲」的作者史村翔,就曾經當過兵,不過這種人因為是自我定位為軍人,代入了自己的感情,對軍隊多少有英雄化傾向。

但臺灣卻是徵兵制,也就是說,大部分人不是想當兵,而是被迫當兵。當兵並不是一種職業選擇,而是像學校一樣的人生歷程,和學校一樣,因為是被迫,再加上軍隊長年的陋習,形成了一種跟日本漫畫完全不同的角度,甚至可說是完全不同的題材:軍事生活類。

用日本漫畫來比較的話,與其說是軍事題材,不如說更接近監獄題材。

约 20 年前的漫畫封面。 圖片來源:狗臉的歲月 漫畫/Facebook

「狗臉的歲月」就是這種漫畫的代表作,主角是一個所謂的「廢青」,一個沒有方向,無所事事,有點叛逆的年輕人,因為收到徵兵令。而進入了軍隊的世界,加入中華民國國軍。經歷軍隊的眾生相,你不會看到其他軍事作品中那種堂皇的軍隊,相反,這作品所描述的國軍,到處都散發著陳腐和陋習。

態度惡劣把人當狗的長官,而虐兵為樂的士官,歧視讀書人的低學歷士官長,隨時等待欺負晚輩的學長,呼呼喝喝的營地人員,行為異常甚至令人恐懼的天兵,自私任性的問題兒童,奉承求存的擦鞋仔。不自由的生活,劃一單調髮型與軍服,違反人道的操練,對睡眠休息的惡意滋擾,因為當兵太久而與女友分離,當兵太久導致各種異常厭惡行為,例如隨地大小便。拿著槍砲得到的不是尊嚴,而是侮辱。

在這裡沒有幻想中保家衛國的戰士,沒有浪漫,只有真實。而最後這套作品的結局,就是軍中因為有人疏忽,出了意外死了人,作者在最後一集,留下的是「長官叫我不要說出去,所以我用畫的」,之後這故事叫完結了沒有呢?不知道,就是沒連載下去。

後來我接觸到當過解放軍的朋友,就問他們,當兵是怎樣的?他們說的內容,就和裡面的差不多。看來兩岸都是那個德性,只是解放軍那邊,似乎不太會把這些事畫成漫畫而已。可想而知,這樣的作品對我而言,留下了多深的印象。

別人接觸臺灣文化,可能是由偶像劇或小說開始的,而我接觸臺灣文化,卻是由一個這樣奇異的作品開始的。可是,它絕對是一本只屬於臺灣,只屬於某個年代,只屬於本土,而且很真實地反映了這些事情的作品。這使我對臺灣產生了興趣,至少,是一個能把這樣的東西畫出來的國家。

如果想知道臺灣當兵是怎樣一回事,這本漫畫,幾乎是必看之物。雖然也有其他作品,例如「張雨生大兵日記」,以及「笨笨狐的兵籍資料袋」,但多少都輕鬆化了整件事,這本,是寫得最沉重、最灰色的一本。對於較年輕的臺灣朋友,或者是香港人等外國人,都該找來看看。

我保證是絕不會後悔的。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