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yashi 在日廢青異聞錄

|共63篇|

Moyashi:脫出東京迪士尼

旁邊的機械怪物不斷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明明是運作正常,卻有種壞掉的感覺。靜謐而無機質的鬼屋,在燈光下暴露出循環的機關運作,這是另一種層次的詭異。坐在旁邊的友人說,難得來一次迪士尼樂園卻遇上此等意外,真是不幸。我回他說,這才是真幸運,理論上你坐一百次,經驗都是一樣的,這刻才是真正難得、設計外的風景。

Moyashi:尋找他鄉的故事

上月 17 日,東京大學本鄉校區舉行「考古學・人類學與阿伊努民族研討會」,討論有關阿伊努民族遺骨與陪葬品的調查。同時間,赤門外有阿伊努族團體抗議,要求大學歸還祖先的遺骨。當然,這是沒有新聞會報道的事情。阿伊努民族是日本北海道原住民,由外貌到風俗都與本洲的和人有極大差異,至於其起源有不同說法。1899 年「北海道舊人保護法」頒布後,所有阿伊努人自動成為日本籍,被強迫學習日語、改日文名字。在明治國家現代化的過程中,阿伊努人不斷受壓迫,被日本政府視為單單的地方「部落民」。

Moyashi:白色,全部都喺白色

「白物家電」這個字是日文獨有,直接翻譯就是「白色的家庭電器」。50 年代末出現「三神器」的說法,即電視、洗衣機和雪櫃,當中的洗衣機和雪櫃就是「白物家電」。但首先大家需要注意的是,「白物家電」都是與家務有關的 —— 電飯煲、洗衣機和雪櫃。與生活衛生無關的例如電視、收音機、電話之類,都傾向深沉的色調,如黑、深藍、木紋之類。由此,我們得知一個事實:顏色與電器產品的用途有間接關係,「白物家電」扣連著昭和時代的國民生活衛生。

Moyashi:完美的良心回路

石之森章太郎的「電腦奇俠」(人造人間キカイダー)中,主角次郎是光明寺博士所製造的人造人其中之一,特別之處在於被安裝了「良心回路」。光明寺博士想製造一個完美的機械人,於是透過「良心回路」賦予機械人人類良心的功能,能分辨善惡。但劇情安排是敵方組織在「良心回路」完成前將博士拐走,未完成的次郎無法完美分辨善惡,而且每次聽到特定頻率的笛聲就會發狂。電腦奇俠在播放當時的副題是「懷著不完全的良心回路,在善惡狹縫間苦惱的人造人的戰鬥!」故事最終其實是問一個問題:「完全的良心是甚麼」?

Moyashi:九龍城寨進行曲(六)—— 九寨概念的誕生

實際存在於歷史地理空間中的都市,被轉化成虛構風景,被眾多作品重複引用(尤其日本流行文化),這一剎那的片段最終被定格成永恆。九寨是永恆的邊陲,因為其遠離任何權力結構的無政府主義性質,注定無法成為中心。這種「無法成為中心」的命運,使九寨在任何作品中都成為時空間的區隔:過去未來與現在、日常與非日常、理性與非理性、現代性與去現代性、真實與虛構、物理與電子網絡,始終遠離當下的「我們」。

Moyashi:神保町書祭

神保町的神田古書店街是東京著名的二手書店集散地,從 19 世紀末開始形成,細小的區域內包括了由出版社、印刷所、書店、到大學學術機關。一般國外旅客未必會到此地,始終沒有甚麼嘆為觀止的風景文物,但如果是愛書之人,尤其會看日文學術書的書蟲,大抵都不可能錯過。將書祭當成旅遊點來搞,讓筆者想起香港的書展也曾企圖仿而效之,但當然相形見絀,最後淪為減價書散貨場。最根本的問題是,後者是一個近乎沒有閱讀文化的城市,在臨時搭建的會場裡,銷售無中生有的文化氣息。相反,在擁有百多年人文歷史的舊書店街裡舉行活動,是平常閱讀行為的延伸。

Moyashi:正義英雄的掙扎(上)

幪面超人一開始基本上就是有正方有反方,反方要征服世界、擾亂和平,正方的英雄跑出來把敵人打倒,皆大歡喜。敵人侵害了社會既有的秩序,幪面超人則是將失序的狀態修正,回復原有的社會結構。即英雄打倒壞分子,維持世界和平,是社會建制化的過程,也是道德實行的演練。於是,幪面超人進行暴力的根據其實是社會的倫理價值基準,力量的正當性、同時是與敵人最大的分別,目的在於糾正偏離社會道德價值的行為。否則在使用暴力這個層面上,英雄敵人並沒有分別 —— 用老師的角度看,就是兩方都錯。

Moyashi:碳水化合物嘉年華

筆者不是揀飲擇食的人,基本上沒有甚麼是吃不下,簡餐便飯吞進去死不了就可以。但日本有一種食物,筆者到今天仍無法理解,也不太願意食 —— 碳水化合物加碳水化合物。這樣說太抽象,舉個典型的例子:炒麵麵包。炒麵麵包事實上是日本國民級食物,因為價錢低廉,在便利商店 100 日元左右已可買到。動畫漫畫裡,經常出現在中學生們午餐桌上,而且還頗受歡迎。

Moyashi:香港核心的外圍

上星期六日,立教大學亞洲地域研究所舉辦了一連兩日的「香港回歸 20 周年紀念研討會:香港的過去・現在・未來」。作為一個香港人來旁聽,其實是想偷窺他者如何談論自己。當然筆者想聽的並非打飛機的讚美,而是這十年間幾近光速飄移的社會變化中,連香港人都無法捕捉確切的意義、許多事物都流進陰謀論的深淵時,他者是如何理解與梳理這一切的亂象。但從另一方面,或許只有在外面的才看得清裡面。

Moyashi:身體視覺侵蝕

來自廣島的山本大也,在主題「空間侵蝕」下,展出了一系列擬真似假的畫作。以欺騙觀眾眼睛為目的,讓人產生錯覺。彷彿是畫中事物從框中脫出,進入現實世界,混和虛假與真實,故名「空間侵蝕」。當筆者在畫廊入口駐足閱讀展覽說明之際,經過的職員向我搭話,叫我仔細看旁邊的燈掣。原來那個不是燈掣,而是一幅小小的畫作。原來牆身的佈置也有下工夫,卻害我一直在注意各處角落的插頭是不是假貨。

Moyashi:九龍城寨進行曲(五)—— 九龍空間的界限

沒有任何政治機關管理,沒有明確的擁有者,純粹由居民個別交涉,可以想象「九龍城寨」事實上不是一個被定義的都市。與其說存在一個明確的「九龍城寨」的空間,不如說是我們將「英殖民地」中空白區域定義為「九龍城寨」。以「中心 – 邊陲」式的權力結構觀看,九寨其遠離權力(帝國)核心的解構性,不難理解為何會被視為末世的典型風景。

Moyashi:秘密都市 Metropolis —— 過期的烏托邦

烏托邦與反烏托邦本來就只有一線之隔,或者說反烏托邦其實是過了食用限期的烏托邦。想像會構建城市,將生活導向更佳的未來。然而一旦想像破綻,美好的風景就會成為地獄的繪卷。上世紀的共產風潮退燒後,剩下的是過期的想像,還有死的都市風景。

Moyashi:國立西洋美術館史話(下)

上回講及日法達成協議,歸還(寄贈?)松方收藏後,其中一個條件是建設美術館作展示。但當時日本戰後經濟仍百廢待興,建設美術館的意欲事實上很低。1953 年文部省初步計算建築費用要 1.5 億日元,換算成今天的物價大概要 40 億日元,但大藏省(日本過往的財政部門,2001 年解散)表示付不起,最多只能批個 5 千萬。結果決定先暫置東京國立博物館,拖延拖延一下。

Moyashi:國立西洋美術館史話(中)

戰後,在日法簽訂舊金山和約之際,當時首相吉田茂向法國提出歸還「松方收藏」。然而天意弄人,事成之日已經是松方幸次郎逝世的一年後,他在有生之年都無緣再見自己的藏品一眼。法國最終寄贈/歸還共 370 件藝術品,同時附帶一系列條件,包括日本全數負擔藏品的運費、負擔羅丹的作品「加來義民」的鑄造費、還有最重要的是,負責興建用於展示藏品的美術館。跨越半世紀以上的歷史,兩場世界大戰的因緣,這當時籌劃興建、暫稱「法國美術館」的建築,就是現今的國立西洋美術館,而 370 件的「松方收藏」便成為了美術館最初的展品,也是今日常設展覽廳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