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yashi 在日廢青異聞錄

|共78篇|

Moyashi:全民中二病

我們所有人無分左中右都有一顆中二病的心。人活到一定的歲數,就會開始為自己生活中,既成事實的悔恨找理由,幻想外在的世界覆蓋著不可名狀的意志。不是自己願意,而是這外在不可名狀的意志操弄著自己的人生。於是其他反抗的人,都是看不到這層隱形的意志。

Moyashi:聖巡的真實與虛構

前陣子有朋友來探訪,他不是專程來見筆者,只不過剛好路過筆者家附近,順便打個招呼。說路過有點不準確,因為他是故意「路過」—— 這個朋友正在「聖地巡遊」(或作「聖地巡禮」)。所謂「聖地巡遊」,就是親身到訪電影或動畫等作品的真實場景,感受故事發生的空間。他一面走一面說明,拿出平板展示原場景的圖片,原來樓下的行人路是動畫「加速世界」中的某個場景。筆者在那一刻才發現,自己每天如常經過的行人路、橫過的馬路,竟然是某作品中的場景。

Moyashi:都市的摧毀與再構

可能是「多啦 A 夢」和「櫻桃小丸子」之類,以日本 6、70 年代為故事背景的長壽動畫印象太強烈,許多人對下町與商店街組成、充滿活力與人情味的日本平民風景擁有無限的幻想。然而,幻想非我們異邦人的特權,日本在 2000 年代頭曾盛行過一股「昭和熱潮」。「三丁目之黃昏」(2005)將昭和 30 年代的東京下町描寫成「生活雖艱苦,但充滿希望與人情味」的生活空間。

Moyashi:虛無的水管空地

影像媒體形塑了我們的體驗,「原風景」可以是從來沒有存在過的虛構地方。假如你對「空地」的「原風景」與筆者一樣,都是來自「哆啦 A 夢」的話,我們有兩個共通點:一是擁有虛構的「原風景」,二是透過虛構的「原風景」,我們擁有共同的記憶。正如社會學者岩渕功一所言,在影像世紀中的亞洲年青一代,透過消費日本的流行文化,發展出一套既非本土又非完全日本的身份認同。這橫跨了地理局限,在電子光影與資本消費下,長出所謂的泛亞洲身份認同。

Moyashi:明治近代空間的誕生

「在東京裡,令三四郎為之震驚的事數之不盡。首先震驚的是電車的嗚嗚聲,然後是鳴叫的瞬間,在電車湧上湧落的人群。當中令他最為震驚的是,無論走到多遠,仍然在走不出東京的範圍⋯⋯所有的東西都正在被摧毀,同時又正在被建設,事物激烈地變動著。」這是明治 41 年在「朝日新聞」中,夏目漱石的連載小說「三四郎」的情節。九州出身的主角所目睹的,是 20 世紀初、日本最初的都市建設。摧毀與建設的交替間,都市的邊界如同倒在桌面的液體般不斷擴張,最終成為統一全國的時空間。

Moyashi:文科乞食論

日本學制是 4 月開學,年頭是大學入學試的季節,補習社廣告、為考生加油的海報隨處可見。選文科抑或是理科,這個問題相信令不少學生在中學時期煩惱不已。很多人選科的決定都來父母的指示,再不然是用消去法 ——「搞不懂數學,讀文科吧」、「不想看字海,選理科吧」。然而,恐怕其中不少人心裡都壓了一句:「讀文科,等乞食」。

Moyashi:日式洗太平地

「建設文明街道」,這番話聽起來非常美好。但底層平民無技術無財產,居於長屋非其所願,乃不得而為之。於是在警察積極介入的都市規劃裡,不符合文明景觀的「細民」就被排除。下層民眾被塑造成危害帝都的壞分子,與明治大正的國家現代化藍圖脫節,屬於文明外部、急需切除的毒瘤。

Moyashi:明治最底層

關於日本明治維新的記述多是浪漫壯闊,工業革命、國家現代化、新知識輸入,充滿帝國崛起的氣勢。但富強的帝國表象下,朝不保夕的底層民眾仍隱藏在陰影中。明治中期的東京有所謂「帝都三大貧民窟」:下谷萬年町、四谷鮫橋、芝網浜町。國家富起來的背後,是失落的平民百姓。

Moyashi:文庫本的誕生

每年的書展總搞得像嘉年華一樣,不斷強調入場人數,政府似乎認為自己是「創世紀」中的上帝,用幾日時間就可以創造出閱讀文化。所謂閱讀文化並非單純一個人坐著看書,而是作為社會集體行為有其構成要素,最基本的是識字率、書籍印刷技術、及書籍流通市場。西方英美德等國家在 19 世紀中前期已經達到了以上的條件,而日本在明治開國的數十年間,書籍閱讀與國家現代化一樣搭上由西方趕來的高速列車。

Moyashi:當電視可以送飯

為了開拓收入源,最直接的手段就是廣告播放。但擁有電視機的才不到一千個家庭,賣廣告也沒有意思。於是 NTV 在賣廣告前,實行另一項媒體普及政策:設立街頭電視。首先在首都圈車站與鬧市等 55 個地點設立公共大型電視,在 1957 年前普及至新瀉、靜岡、福島等 278 個地點。街頭電視播放的主要是當時著名的摔角手「力道山」、或者職業棒球等的運動比賽。街頭播放非常受歡迎,往往接近節慶祭典的級數,數千人同時聚集於街頭電視前的場景並不少見。

Moyashi:脫出東京迪士尼

旁邊的機械怪物不斷重複著同樣的動作,明明是運作正常,卻有種壞掉的感覺。靜謐而無機質的鬼屋,在燈光下暴露出循環的機關運作,這是另一種層次的詭異。坐在旁邊的友人說,難得來一次迪士尼樂園卻遇上此等意外,真是不幸。我回他說,這才是真幸運,理論上你坐一百次,經驗都是一樣的,這刻才是真正難得、設計外的風景。

Moyashi:尋找他鄉的故事

上月 17 日,東京大學本鄉校區舉行「考古學・人類學與阿伊努民族研討會」,討論有關阿伊努民族遺骨與陪葬品的調查。同時間,赤門外有阿伊努族團體抗議,要求大學歸還祖先的遺骨。當然,這是沒有新聞會報道的事情。阿伊努民族是日本北海道原住民,由外貌到風俗都與本洲的和人有極大差異,至於其起源有不同說法。1899 年「北海道舊人保護法」頒布後,所有阿伊努人自動成為日本籍,被強迫學習日語、改日文名字。在明治國家現代化的過程中,阿伊努人不斷受壓迫,被日本政府視為單單的地方「部落民」。

Moyashi:白色,全部都喺白色

「白物家電」這個字是日文獨有,直接翻譯就是「白色的家庭電器」。50 年代末出現「三神器」的說法,即電視、洗衣機和雪櫃,當中的洗衣機和雪櫃就是「白物家電」。但首先大家需要注意的是,「白物家電」都是與家務有關的 —— 電飯煲、洗衣機和雪櫃。與生活衛生無關的例如電視、收音機、電話之類,都傾向深沉的色調,如黑、深藍、木紋之類。由此,我們得知一個事實:顏色與電器產品的用途有間接關係,「白物家電」扣連著昭和時代的國民生活衛生。

Moyashi:完美的良心回路

石之森章太郎的「電腦奇俠」(人造人間キカイダー)中,主角次郎是光明寺博士所製造的人造人其中之一,特別之處在於被安裝了「良心回路」。光明寺博士想製造一個完美的機械人,於是透過「良心回路」賦予機械人人類良心的功能,能分辨善惡。但劇情安排是敵方組織在「良心回路」完成前將博士拐走,未完成的次郎無法完美分辨善惡,而且每次聽到特定頻率的笛聲就會發狂。電腦奇俠在播放當時的副題是「懷著不完全的良心回路,在善惡狹縫間苦惱的人造人的戰鬥!」故事最終其實是問一個問題:「完全的良心是甚麼」?

Moyashi:九龍城寨進行曲(六)—— 九寨概念的誕生

實際存在於歷史地理空間中的都市,被轉化成虛構風景,被眾多作品重複引用(尤其日本流行文化),這一剎那的片段最終被定格成永恆。九寨是永恆的邊陲,因為其遠離任何權力結構的無政府主義性質,注定無法成為中心。這種「無法成為中心」的命運,使九寨在任何作品中都成為時空間的區隔:過去未來與現在、日常與非日常、理性與非理性、現代性與去現代性、真實與虛構、物理與電子網絡,始終遠離當下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