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 日劇情史

|共86篇|

紅眼:「小偷家族」—— 為父之恥,血緣的遐想

是枝裕和電影中的緩慢和靜,與 Lily Franky 的痞爛,重疊時總有一種美妙的落差,後者的不守規矩,像是一根惡作劇的針,劃穿了前者經營的靜謐,份外深刻。所以,Lily Franky 總是在是枝裕和的電影中發揮淋漓,也特別喜歡他鏡頭下的 Lily Franky。就像他們再次合作的「小偷家族」。從「誰調換了我的父親」的齋木到「小偷家族」的柴田,Lily Franky 仍然是 Lily Franky,一個無名失實的父親角色。如安藤櫻戲中飾演的信代所說,他(柴田)是個多嘴的麻煩男人,然而,他的貧窮、邋遢和軟弱,以廢人象徵一種去勢,撕開了潛藏於社會觀念下父親的不可抗逆和威嚴印象。

紅眼:「基度山伯爵:華麗的復仇」—— 低收視、高水準的經典文學移植

陣容沒那麼閃耀的「基度山伯爵:華麗的復仇」,是同季較少人提到的文學改編作品,儘管收視不佳,其實相當不錯。如果熟讀原著並記得細節,會明白編劇花了很多心思去「接枝」,人設和佈局雖沿襲經典,卻將一個發生在拿破崙時期帝都巴黎的王子復仇記,甚為工整地移植到日本鎌倉,成為當代跨國財主的華麗秀。唯一可惜的是,文學往往不入屋,文學改編的電視劇也難逃宿命。

紅眼:「來自星凶的愛」—— 與外星人散步才是平常事

「來自星凶的愛」是一個作繭自縛的故事。外星人奪取了人類世界的「概念」,懂得更多文明事情,譬如「婚姻」和「愛情」,然後他就頭痛,思考回路完全超載了。最初,有外星人說,應該三分鐘就可以侵略地球。最後,他說,會留下來相伴,直到世界盡頭。到頭來,人類的「概念」才是真正的侵略者、破壞者。他反過來困住了自己,停止了散步式的移動,掉在蜘蛛網中,學懂了守護「愛情」,卻淪為一個壞掉的外星人。

紅眼:「大叔的愛」 —— 戀愛並不需要太客氣

本季日劇精選,沒有之一,深夜劇「大叔的愛」可謂近年難得一見的破格作品。喜劇式 BL 辦公室日常,加上綿密赤裸的爆炸性愛之表白,儘管故事套路離不開將同性戀簡化成胡鬧笑點(或賣點),不過,異性戀觀眾看得過癮,意外地,問及身邊的同性戀朋友,也普遍受落,未見反感鞭撾。這大抵歸功於「大叔的愛」劇本和演員配搭拿捏得好,畢竟談情說愛,忌深情,勿淺俗,夜半衣櫃裡的小品,在巧克力和洋蔥之間,重甜而催淚,嬉笑鹹濕又見真淳。煙霧散去,多看兩集,便發現故事本身有動人細膩之處。

紅眼:「星光睡美人」—— 令人又愛又恨的高橋一生

當「民王」盡責又腹黑的貝原秘書,到「四重奏」溫柔但諸多不滿的中提琴手家森,讓觀眾認識了高橋一生,你才發現,過去多年都看漏了這個散發著奇特光芒的男人,也總會留意他接下來的演出有沒有更多發揮空間,畢竟像這種恰到好處的演員不多,理應琢磨成大器。從接演的作品和廣告數量來看,他確實已經薄有名氣了,但一生的代表作呢,好像未有。

紅眼:「家政夫三田園 2」—— 如果只是一時惡搞就好了

應該可以用難以置信來形容。「家政夫三田園」居然可以出 Season 2,本身就是惡搞松嶋菜菜子超高收視名劇「家政婦三田」的玩味小品,事隔 2 年,竟也載譽歸來,原班人馬再拍續集,也實在惡過原著。敘事風格和第一季幾乎一樣,以 TOKIO 成員松岡昌宏「(在劇中)男扮女裝」飾演的家政婦(夫)三田園為主角。單元倫理劇格局,旨在每集造訪一個家庭,到結尾撕破一段親密關係的美好假象,繼而在破壞中撿拾零碎的真情。不過,「家政夫三田園 2」自身也是部讓人扼腕疼痛的作品,劇中嬉鬧,劇外未必。

紅眼:「鎌倉物語」—— 魔幻本是平常事

歷來在鎌倉拍過的眾多日劇、電影以至廣告,都隱約帶一點湘南海岸的怡靜,也變成一種具標誌性的味道,少有像「鎌倉物語」那麼不甘平白,喜於跳接和脫軌。它所呈現的凌亂和零碎,像隨意散落於鎌倉的各式塗鴉,對鎌倉既定想像的「破壞」,令我無法不鍾情於這種「亂來」的特立獨行。就好像堺雅人和高畑充希,印象中「鎌倉物語」是兩人首次合作,居然是忘年戀的一對夫妻,年紀、身高和戲路都有一定距離。這個愛情組合,本身就很不可思議。但開場白過了不久,一切就變得合乎情理。因為整部電影的怪奇語塞之事豈只二三。

紅眼:「神」、「魔」、「人」

起初以為「黑色止血鉗」跟去年 Doctor-X 或 Code Blue 之類的醫療劇差不多,不過,由二宮和也飾演的渡海,卻是個不折不扣的 Badass,專門在危急關頭施施然走到手術室,望著垂死病人,就當是籌碼,伸出惡魔之手,對學藝未精的廢柴醫生勒索巨額回佣。只要醫術好,做人再賤都可以被原諒,是渡海的座右銘,常言道「人無恥,便無敵」,他顯然是「人無敵,不怕無恥」,再神憎鬼厭都好,在手術枱上鬥不過死神的醫生,於心不忍,都會跪求渡海出手,像跟魔鬼做不道德交易。

紅眼:「信用詐欺師」—— 長澤正美,自嘲的藝術

跟山下智久合作過的女人,好像最後都會成為詐欺師。在經典劇目「求婚大作戰」跟山下智久合作過的長澤正美,相隔多年,終於在今季新作「信用詐欺師」成了前銀幕情侶的同行。由長澤正美跟小日向文世和東出昌大組成詐騙三人組,專門有大食大,劇情走向鋪張豪華、繽紛又荒誕,明顯有著荷里活經典老千系列 Ocean’s Eleven 的色彩。以日劇的有限拍攝成本來說,每集搞一場戲中戲大茶飯,亦真亦假,騙過對方又騙過觀眾,勝在看得過癮,儘管今季日劇強作多不勝數,也確是一部不容錯過的焦點作品。

紅眼:日本人拍的外國電影,與外國人拍的日本電影

在那個陳奕迅仍然會唱兒歌的年代,「鋼之鍊金術師」對於死亡、人類記憶、神明與真相等題材,都有著非同一般少年漫畫層次的探討,其震撼力讓人畢生難忘。十年過後,真人電影版的「鋼之鍊金術師」,則帶來另一次元的震撼。衝擊理智,挑戰耐力,完全考驗觀眾對原著漫畫和愛德華兄弟的愛。如果電影中那個虛構的仿歐洲舞台,每出現一個染金髮扮外國人的日本人面孔,就扣一分,而他們每說一句日文,就再扣一分。那麼,有本田翼都無用,完場時應該已經負一千分。

紅眼:「BG 身邊警護人」—— 跌落二線的萬人迷

我想,全盛期的木村拓哉,應該不會接這部劇。木村拓哉飾演的「身邊警護人」島崎章,陷入中年危機,婚姻破裂,父子關係不濟,而且因為幾年前失了一次手,事業盡毀,結果由當年照顧明星的高級保鑣淪為一間拉雜成軍的新公司低級保鑣。曾經演過檢察官、社長、總裁、設計師、科學家、飛機師、賽車手…… 數得出的風光人設,木村拓哉都試過了。「身邊警護人」則應該是木村拓哉在過去 20 年日劇生涯中,最不有型,最潦倒和最下欄的角色,這也對應了木村拓哉今日的窘態。

紅眼:「電影少女」—— 當酒井法子變成西野七瀨

80 後男生的成長啟蒙中,很難不曾出現桂正和這個名字。十多年後的我早已不記得漫畫內容,只念念不忘那是少年情慾的啟蒙,初戀情人的藍本,而久違的「電影少女」赫然出現在今季日劇的片單之上。漫畫版男主角弄內洋太在 25 年後跟我一樣,已成為中年大叔。當見到沒有變老的天野愛,激動得手震腳軟。事實上,當我見到飾演天野愛的西野七瀨,都有一種目光似電、初戀湧上心頭的莫名興奮。

紅眼:「Byplayers/名配角之遺作」

去年意外獲得觀眾好評的半紀錄片式日劇「Byplayers:如果 6 名配角共同生活」,今季火速再拍續集「Byplayers:如果名配角在晨間劇挑戰無人島生活」,然而,就在睽違一週的第 3 回播出當日,在劇中被一眾演員稱為 Leader 的資深演員大杉漣,因急性心臟病辭世。作為一個後設的半紀錄片故事,意猶未盡再拍續集,彷彿冥冥中就是為此而來。大杉漣在過世後播出的第 3 回,剛好也唱了「Byplayers」第 1 輯的名曲「Forever Young」。「那時候你所擁有的,如今的你仍然擁有」。就在播出當日的凌晨,曲終人散,以演員的身份結束一生,而他所演的角色恰恰就是一個名為大杉漣的演員。

紅眼:「陸王」—— 現實世界才沒有那麼熱血浪漫

茂木是天才運動員,是池井戶潤筆下的勝利組幻象。而現實中像他這樣幸運的人不多,努力和捨命相搏不代表一定會有回報。譬如說,劇中老常務一直勸阻宮澤社長研發陸王,於故事中是頑固「反派」,然而,唯獨他的想法才是最冷靜和理智的。觀眾心裡面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但大家都樂於陷進故事的自強奮鬥旋渦中,跟隨茂木一起飛奔,迎接奇蹟聖光。

紅眼:「喰」之猜想

如今常見於日本漫畫的「喰」字,不但關乎「狂賭之淵」的故事背景,還見諸「東京喰種」、「喰靈」和「喰姫」等人氣作品。問過好幾個漫畫迷和日語通,都認為廣東話或普通話應該有邊讀邊,與「食」同音。當然,這解釋也說得通,以「食」為「喰」,字面意思出入不大。所以「蛇喰夢子」真的直接讀作「蛇食夢子」?

紅眼:「學生會」之猜想

「狂賭之淵」令人想起幾套經典作品:「賭博默示錄」、「詐欺遊戲」以及「少女革命」,講述貴族校園之內,學生需要以賭博輸贏定階級,破產的學生成為奴隸,反之最為財雄勢大的學霸團隊,則雲集於權傾校園的學生會。區區一個學生會,到底有何本錢如斯巴閉?然而,這是日本 ACG 界的不成文校園倫理,學生會會長不但擁有自己的私人會議廳,地位遠超老師和訓導主任,凌駕在校長校董之上,甚至會跟其他校園以至政府部門進行外交談判⋯⋯

紅眼:莎喲娜啦,中森明菜

原來 90 後已經不知道誰是中森明菜。他們甚至還誤會了一件事。像我這樣的 80 後,有幸認識中森明菜,從來不是因為中森明菜在我小時候曾經紅過。跟 90 後打交道,常有感慨,挺羨慕他們的好日子。在他們成長階段,父母一般都買了電腦,而且屋苑鋪了光纖,有大把途徑和資源去認識一首歌,或者一個歌手。雲端上的選擇太多,反而讓深入認識的意欲更少,你會刨根挖底地認識一個人、一件事,很多時候是因為當初得來不易。

紅眼:神木隆之介,一個出演 4 次大河劇的男人

神木隆之介在這十多年來,從校園小偵探到天才駭客,還有中二病到不得了的超能力少年,到了今季主演「刑警弓神」,做個正式的警探,仍覺有點未足秤。畢竟他才二十出頭,一般沒有那麼年紀小的刑警。脫下童星光環的神木隆之介,觀眾對他並不陌生,但亦不如往日的雀躍,他愈來愈平穩,像個老實人,像個路人。但二十出頭就參演 4 次大河劇,應該沒多少人在這方面能跟神木隆之介比肩。唔,儘管還是靠邊站,沒有做得成男主角。童星的殘酷是,初時你只要交出某個水準,別人就會讚賞,但到後來,你交出再多,也換不來當日那些光采。留下來繼續發展,要很大毅力,也需要承受很多冷落和失意。

紅眼:哀傷的機械人偶

近年日劇界經常會看見一位綠葉演員,對白不多,亦無演技,但劇組總會特別為它安排數個特寫鏡頭。相信是廣告商付足了贊助費,所以才能夠跟新垣結衣有「對手戲」,智能機械人逐漸成為日劇的客串嘉賓,而且頻率頗高。智能機械人一直深受日本人歡迎,像自小看著「叮噹」、「IQ 博士」和「原子小飛俠」等漫畫長大,到成年向的「攻殼機動隊」和「最終兵器彼女」,從科幻類到愛情類,機械人偶都從不缺席於日本文化中對未來的想像。日本人想像出來的機械人偶,重點不在於進化或物種競爭,卻更強調於服從和奉獻。日式機械人偶的特質是不會疲倦,亦不會憤怒,而且辦事比人類稱職,願意成為棄子自我犧牲。這種想法,興許是來自傳統武士道精神的崇高投射,而機械人偶就是日本人所追求的終極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