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 好色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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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倫敦的士司機是怎樣煉成的

如果聽起來還不是太難的話,那是因為我們不知道這方圓六英哩到底涵蓋多少東西。其中地標約 20,000 個,街道約 25,000 條,考生還要記得哪些是單行路,哪些是死胡同,哪裡是迴旋處,而街道上有些甚麼更是鬼見愁,考官甚至會問:一座一呎多高的兩隻老鼠偷芝士的雕塑在哪裡——答案是倫敦橋附近 Philpot 巷一座建築的外牆。

唐明:人之生如一樹花

這種虛實掩映,表裡互襯,像影對照的手法,營造出模稜兩可的迷離境界,尤其引人入勝。電影「兩生花」、「黑天鵝」、「沉默的羔羊」、「雙面情人」、「失憶大道」等都不例外:在這茫茫人海裡,有人,可能還不止一個,跟你享有同樣的靈魂,即使因為出身遭遇的分野,展開截然不同的命運之後,很有可能殊途同歸,甚至隔著不同時空,也有恍若照鏡的奇幻感。

唐明:當活著都成了記憶

鄧麗君永遠停留在她離開時的年紀,而其他人終於都超過了她的年紀,她從過去的前輩、大姐,變成了所有人的小妹;就好像我現在終於驚覺,原來從小仰慕的甚麼大神,並不是甚麼白髮蒼蒼的老頭,他們留下曠世傑作的時候,其實都比我現在年輕,譬如偉大的蕭斯塔柯維契第七交響曲,原來人家作曲的時候才 35;譬如莫札特,大概在大多數樂迷眼中已經是個 baby。

唐明:罪人‧義人‧凡人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大時代裡,每一個小人物是多麼卑微,生逢亂世,他們肯定也很徬徨,既不想作惡,也當不起英雄,甚至總有自身難保的恐懼。在種種扭曲的巧合之下,當他發現自己居然能做一點好事,他會不會覺得這一世也值了,即使在日後面對牢獄之災的時候,發現自己也成了時代的犧牲品?

唐明:妄人‧聖人‧小人

康有為應該是中國近代史最 Overrated 的人物之一,而且很好運:戊戌變法他沒份,卻得了功勞;張勛復闢他有份,卻躲開了罵名,不知是康有為太聰明,還是國人太好騙。時勢造英雄是沒錯,但時勢造就了更多跳樑小丑,如果不是大時代,這種人也絕上不了舞台——但歷史總是刻意模糊後者。也難怪,誰願意看到華美的畫皮底下一泡血污膿毒?

唐明:猜猜誰來吃晚餐?

晚餐的最高級別,是家宴,「家宴」兩個字,僅指晚餐而言。如此則不難理解耶穌與十二門徒共進「最後的晚餐」,為何象徵意義格外顯要:共晉晚餐的本來都是自己人,但其中出了一個叛徒,這席晚餐既是情份的決裂,也是命運的離別。如果人生是一場流動的饗宴,有時命運的轉捩點無非是,出席晚餐的那個人以後再不相見而已。

唐明:日長睡起無情思

宋詩「閒居初夏午睡起」,詩題本身就是一幅畫;還有名句「手倦拋書午夢長」,不僅有畫面,還有氣息;蘇東坡也戲作回文詞:「柳庭風靜人眠晝,晝眠人靜風庭柳」,懂得這種享受,顯然先要有一個平靜富足的社會,一間有庭院或者天井的獨立屋,天氣和暖,窗外綠蔭搖曳,蟬聲要低而疏落,稍有涼風拂過,當然有效的防蚊手法也絕不可缺。

唐明:被背叛的不止你一個

最近只有電影「迷幻列車」(T2)喚回一點久違的地道英國味:那種不分階層高低共通的,對愚蠢人類包括自己無節制無底線的嘲笑,至於那些條條框框,理想啊、藍圖啊、正能量、世界和平,互助互愛甚麼的,只要說一句 Damn all,這個地球即使由變形蟲統治也會比人類好。

唐明:不快樂更好——馴服抑鬱的邱吉爾

我們印象中像一頭老虎狗那樣剛猛的邱吉爾,小時候蒼白消瘦,加上口吃,即使心比天高,卻十分自卑,即使成年之後也沒改善,根據邱吉爾私人醫生莫蘭男爵 Charles Wilson 的日記,邱吉爾初入政府幾年間狀態極差,充滿焦慮和絕望,一不留神就有自殺的念頭:「當一輛列車駛來,我不敢站在月台邊緣,最好有個抱枕之類的東西擋在我跟列車中間。我也不敢站在船邊往下看,下一個動作可能就會結束一切。」

唐明:糖衣包裹的洛可可病

無憂宮的主人一生完全談不上無憂:少年時跟父親關係惡劣,叛逃被捕,眼看好友被父王處決;然後是婚姻冷淡,得過性病,可能因此成了性壓抑;他又滿懷改良社會的雄心,大力普及教育,但為了保持強大軍隊亂花錢,最終還是把納稅人得罪光了。無憂宮裡最奇葩的是一座中國亭,塑著一群金光閃閃的人像:髮型和衣飾都是中國式的,但臉蛋五官則是歐洲人,在模仿中國人的漁樵耕讀——是不是遙遠的想像才能令這位大帝感到愉悅?

唐明:女權叛徒的懺悔

唐頓莊園有一集講到伯爵的男侍偷吻新來的男僕,結果吃了一記耳光,但伯爵聽說之後大不以為然:「要是我讀書的時候每一次被人偷吻都尖叫的話,我嗓子早就啞了。」 我想這位單車女郎肯定沒看過這一幕,否則她可以說:「要是每個開車的男人都問我拿電話號碼的話,倫敦要比現在塞車一百倍了。」果然,英國人雲淡風輕,笑看這個愚蠢世界的年代,都過去了。

唐明:懷念經典 No good thing ever dies

當你終於意識到甚麼叫美好的時候,總會忍不住心痛,因為世間值得為之生存,為之留戀的依靠,其實縹緲脆弱,稍縱即逝,空靈如獨角獸,燦爛像天堂鳥;一旦留下印記,永不會磨滅,一旦心間擁有,永不可剝奪,像電影中這段台詞:「那歌聲遠飛天邊,飛越每一個落魄的夢境,好像美麗的禽鳥闖入我們黯淡的籠子,融化了監獄的高牆,在這 一瞬間,最後一個囚犯都覺得自由。」

唐明:扮咩離地?

簡單來說,人可以離地,但不能沒人性,尤其當你的工作是跟人打交道,譬如說從政。戰後邱吉爾連任失敗,英國人普遍覺得他就是個「大寫的離地」,因為他代表戰爭、貴族、大英帝國,逆歷史潮流,大家不想再看見他。連邱吉爾夫人也深表認同,老先生一輩子沒搭過地鐵,沒出過白廳範圍,在倫敦其他區他會迷路。

唐明:否則只剩下這三個 X

令人非常不適的感受還有 Appalling,有聳人聽聞,驚駭之意;Shocking 則相對單純,問題是,你憎恨鄙視的一個人竟然發了達走了好運,到底是 Shocking 還是 Appalling 呢?呵呵。吃驚的還有一個 Ghastly,到底是出於可怕還是可厭,也說不清楚,視乎閣下的神經有多麼細膩,外表拘謹內心高冷的公子小姐,恐怕遇見過份熱情的朋友也會當堂嚇壞。

唐明:大人物的好名字

政治就是舞台,所以政客的名字,理應跟演員的名字一樣,要有幾分講究:大度得體,最好還能有點好意頭。中國人從幾時起對名字特別有講究,可能只是晚近而來的事,看看三國到兩宋的人名,大多是單名,用字來補充,關係有點像品牌(譬如 Nike)和底下的 Tagline (Just do it) ,這種搭配富有邏輯的美感,當然,如此奢侈的品味並非小老百姓可以擁有。

唐明:還有一種羅曼蒂克叫傻氣

我是老歌舞片的死忠粉,最喜歡男女主角像 Tom 和 Jerry 的配搭:一個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一個在前面笑得裝腔作勢,然後各種陰差陽錯,好事多磨,最終破涕為笑。這種歌舞片裡的愛情故事,沒有甚麼智力的競爭,心計的糾纏,從不考慮地位、身家、工作前景之煩憂,也不受生活瑣碎之汙染,甚至說不上情慾的挑逗,男女主角只是兩個親愛的玩伴——永遠的 Fred and Ginger,其實有點像英國電影「兩小無猜」。

唐明:中世紀的一點黑色幽默

如果夫婦琴瑟不諧,妻子可以要求丈夫去做身體檢查,而這種檢查,通常由好幾個年高德劭的老太太來主持。如果她們被安排嫁給騎士的話,由於騎士通常是連環殺手和採花賊的合體,流行的做法是自行安排一場拐逃(Abduction),與心儀的男人私奔;或者反過來,綁架自己的意中人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