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 好色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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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到了不得不扮嘢的時候

提倡禮儀難道就等於懷念過去的不平等、不自由,是奴顏卑膝,乞求貴族老爺們鼻孔朝天重新來統治我等平民嗎?有一次他認真解釋了他的信念,甚麼叫 “Manners maketh man”:良好的禮儀不是為了炫耀身份地位,不是嘲笑低下階層的理由——即使曾經有過這種風氣,但這不是禮儀的罪。禮儀的根本是表示對他人的尊重和體貼,是令人人都感覺自在的一把尺度,正如「廷臣傳」所稱的「不是為了炫耀自己,令人自慚形穢;而是隨和自然,令人如沐春風。」

唐明:「怪物殮房」守著一道邊界

在戴卓爾夫人手裡,「這條界」是不難劃分的,有她一言九鼎就夠了。如今卻沒有這麼容易,眾口紛紜,人人有理,誰來定奪,誰能定奪?但不斷縱容各種人渣的放肆挑釁,甚至去維護他們的權益,而令行惡所付出的代價愈來愈小,是對大眾良知的衝擊和稀釋,這條界只會愈來愈模糊。

唐明:從 19 世紀穿越回來的大英救星?

如今這個金融神童加文史活字典,儼然喚起了許多英國人的愛國心,赫然發現傳統的大英紳士並未死絕,伊頓牛津依然可以產出高智商有智慧,值得敬重的君子,不只是油滑的卡梅倫和狂野的 Bojo(Boris Johnson)之流。他的冒起,正好和當今的「民粹」潮流犯駁:選民真的是「反精英」嗎,還是說他們只反對那些腐敗的精英?

唐明:400 年老莎人人愛

這一季的主線是莎士比亞計劃寫一齣「青少年愛情劇」,與此同時,女王微恙足成危機,衣著失當飽受歧視,蘇格蘭鄰居來討牛奶啟發了馬克白,投資新大陸險些丟掉一磅肉,說是「惡搞」,更貼切應該是「戲弄」,戲的是才華,弄的是人生,愛的是他的靈魂。即使天才如老莎,生在 16 世紀的英國,處境和我們今天幾乎一樣,門第之隔、世俗陳見、小圈子壟斷,新興階級的反抗,「顏值不足,就得靠才華和努力補救」(What we lack in easy charm we must make up for with talent and hard work.)。

唐明:法國外籍軍團和自由人

報名參軍不需要證件,已婚的人全部當作單身,可以重新給自己取名字,只要通過體格檢驗就能入伍,尤其是「牙口」要好,才能咬得動軍需餅乾。他們的格言是「軍團即祖國」,並不是為法蘭西報國盡忠。這支軍隊理所當然成為所有社會「棄兒」投奔的目標:窮人、罪犯、賭徒、債仔、異見人士、政治難民、落難的貴族後裔,以及失戀而不想當維特的少年,用自己的血汗爭取重生的機會。

唐明:小熊柏靈頓和那一代

小熊柏靈頓穿著和蒙哥馬利元帥一樣的大衣,領子上別著一張紙條:「請好好照顧這頭熊,謝謝」(Please look after this bear. Thank you.),其實就是當年那些兒童的模樣:他們懷抱著心愛的玩具,穿上最體面的衣服,提著小皮箱,皮鞋都擦得發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們的父母也都給鄉間的村民寫過類似的信,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好心人妥善的照顧。奇蹟般地(或者說在當時是理所當然地),這些囑託和懇求都沒有被辜負。

唐明:倫敦的士司機是怎樣煉成的

如果聽起來還不是太難的話,那是因為我們不知道這方圓六英哩到底涵蓋多少東西。其中地標約 20,000 個,街道約 25,000 條,考生還要記得哪些是單行路,哪些是死胡同,哪裡是迴旋處,而街道上有些甚麼更是鬼見愁,考官甚至會問:一座一呎多高的兩隻老鼠偷芝士的雕塑在哪裡——答案是倫敦橋附近 Philpot 巷一座建築的外牆。

唐明:人之生如一樹花

這種虛實掩映,表裡互襯,像影對照的手法,營造出模稜兩可的迷離境界,尤其引人入勝。電影「兩生花」、「黑天鵝」、「沉默的羔羊」、「雙面情人」、「失憶大道」等都不例外:在這茫茫人海裡,有人,可能還不止一個,跟你享有同樣的靈魂,即使因為出身遭遇的分野,展開截然不同的命運之後,很有可能殊途同歸,甚至隔著不同時空,也有恍若照鏡的奇幻感。

唐明:當活著都成了記憶

鄧麗君永遠停留在她離開時的年紀,而其他人終於都超過了她的年紀,她從過去的前輩、大姐,變成了所有人的小妹;就好像我現在終於驚覺,原來從小仰慕的甚麼大神,並不是甚麼白髮蒼蒼的老頭,他們留下曠世傑作的時候,其實都比我現在年輕,譬如偉大的蕭斯塔柯維契第七交響曲,原來人家作曲的時候才 35;譬如莫札特,大概在大多數樂迷眼中已經是個 baby。

唐明:罪人‧義人‧凡人

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大時代裡,每一個小人物是多麼卑微,生逢亂世,他們肯定也很徬徨,既不想作惡,也當不起英雄,甚至總有自身難保的恐懼。在種種扭曲的巧合之下,當他發現自己居然能做一點好事,他會不會覺得這一世也值了,即使在日後面對牢獄之災的時候,發現自己也成了時代的犧牲品?

唐明:妄人‧聖人‧小人

康有為應該是中國近代史最 Overrated 的人物之一,而且很好運:戊戌變法他沒份,卻得了功勞;張勛復闢他有份,卻躲開了罵名,不知是康有為太聰明,還是國人太好騙。時勢造英雄是沒錯,但時勢造就了更多跳樑小丑,如果不是大時代,這種人也絕上不了舞台——但歷史總是刻意模糊後者。也難怪,誰願意看到華美的畫皮底下一泡血污膿毒?

唐明:猜猜誰來吃晚餐?

晚餐的最高級別,是家宴,「家宴」兩個字,僅指晚餐而言。如此則不難理解耶穌與十二門徒共進「最後的晚餐」,為何象徵意義格外顯要:共晉晚餐的本來都是自己人,但其中出了一個叛徒,這席晚餐既是情份的決裂,也是命運的離別。如果人生是一場流動的饗宴,有時命運的轉捩點無非是,出席晚餐的那個人以後再不相見而已。

唐明:日長睡起無情思

宋詩「閒居初夏午睡起」,詩題本身就是一幅畫;還有名句「手倦拋書午夢長」,不僅有畫面,還有氣息;蘇東坡也戲作回文詞:「柳庭風靜人眠晝,晝眠人靜風庭柳」,懂得這種享受,顯然先要有一個平靜富足的社會,一間有庭院或者天井的獨立屋,天氣和暖,窗外綠蔭搖曳,蟬聲要低而疏落,稍有涼風拂過,當然有效的防蚊手法也絕不可缺。

唐明:被背叛的不止你一個

最近只有電影「迷幻列車」(T2)喚回一點久違的地道英國味:那種不分階層高低共通的,對愚蠢人類包括自己無節制無底線的嘲笑,至於那些條條框框,理想啊、藍圖啊、正能量、世界和平,互助互愛甚麼的,只要說一句 Damn all,這個地球即使由變形蟲統治也會比人類好。

唐明:不快樂更好——馴服抑鬱的邱吉爾

我們印象中像一頭老虎狗那樣剛猛的邱吉爾,小時候蒼白消瘦,加上口吃,即使心比天高,卻十分自卑,即使成年之後也沒改善,根據邱吉爾私人醫生莫蘭男爵 Charles Wilson 的日記,邱吉爾初入政府幾年間狀態極差,充滿焦慮和絕望,一不留神就有自殺的念頭:「當一輛列車駛來,我不敢站在月台邊緣,最好有個抱枕之類的東西擋在我跟列車中間。我也不敢站在船邊往下看,下一個動作可能就會結束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