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都是溫莎公爵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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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少女有天晚上興高采烈地跟我談到,剛買了一對非常漂亮的牛津鞋。我猜她應是誤會了甚麼,因為正確來說很少可會用「漂亮」來形容作為正裝穿著的牛津鞋,於是我問:「有甚麼地方漂亮呢?」少女說:「鞋頭的雕花紋非常好看,看著很高級。」我點一點頭,她有約莫七、八成機會,不是買錯了鞋,就是認錯了鞋。

當然,絕對不是說牛津鞋(Oxford Shoes)都是一律沒雕花(Brogue)的,因此我只說是七、八成,出了名做工花俏(而且不便宜)的 High-end 英國鞋廠 Church,便有不少雕花牛津鞋了。不過,一般作為正式西裝配搭的牛津鞋,多數是 Cap-toe 或者 Plain-toe 的,前者是一條間紋縫線,後者即是素面,而且又以後者更為正宗,古老一點的英式叫法為 Balmoral。

那麼,她買到的是甚麼鞋呢?當然是一對雕花鞋,但鞋款卻是如今常見的德比鞋(Derby)。要以莊重程度分級數的話,德比鞋低一級,她那麼華麗奪目的W形雕花紋(Wingtips),其實又再低了一級。她不明白,以皮鞋來說,Less is more,Plain-toe才是上品,而雕花紋理愈是花俏,其實愈是不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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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Church
圖片來源:Ted Baker
圖片來源:Ted Baker

有時老朋友結婚,新郎哥要挑皮鞋,若要莊重,得鄭重提點三件事,(一)最好無花,(二)不能太尖,(三)必須要黑。無花勝有花的原因,是來自雕花鞋的身世。人和鞋一樣,階段觀念甚重,雕花鞋上的花紋本身並非那麼裝飾性,而是來自實用性的考慮,它本是十五世紀英國農民穿用的皮鞋,由於皮鞋經常碰水,鞋上有洞便較透氣舒服,皮革也容易吹乾,當時的貴族又怎會穿這種賤民之履呢?

圖片來源:Pinter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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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再回到少女身上,其實不能怪她太天真、擺烏龍,雕花鞋如今能夠出入上流社會,被「誤以為」有幾分貴氣,是誰的錯?都是溫莎公爵的惹的禍。

風流一世,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溫莎公爵,在位僅僅數個月便觸發了英國政局危機。講政治,他無疑是掃把星,倒了皇室的米,不過,貪玩愛美的他,卻很肯定是所有潮流教主的教祖。 由溫莎公爵掀起的時裝潮流,可說是另一個不列顛皇朝,難度五粒星,一出手便是人生勝利組,平常男生苦練一個月都打不好的溫莎結(Windsor Knot),便來自這位花花公子。同樣地,如果不是溫莎公爵獨具慧眼,將平民玩意玩出新層次,著出了味道,雕花鞋可能仍是一對跟 Crocs 膠鞋同一等級,用來耕田的澗水鞋。

事實上,溫莎公爵這位時裝界帝王,建樹豈只這一兩件,走過平價時裝店 H&M,少女隨手在男裝區拿起一頂帽子,在鏡前照看:「你覺不覺得女孩子戴紳士帽都很好看?」親愛的,那是當然的。她手上拿著的 Fedora 軟帽,Johnny Depp 有段時間也經常戴著,但嚴格來說不能算是紳士帽,至少在溫莎公爵戴過之前,它是一頂由歌劇女主角首先戴起的女裝帽。那套歌劇的名字,還有劇中的公主,名字就叫 Fedora。在某個層面上,溫莎公爵的成就,比他那個「皇上無話兒」的弟弟喬治六世還要豐盛。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錦衣衛札記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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