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皓昕:The Night Of——司法制度帶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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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導演拍的東西愈來愈慢,鏡頭愈來愈長,他就開始成為大師了。」電影如是,高質素的電視劇也如是。說的當然不是漫無目的地拖沓,不然你家大廈的升降機閉路電視也可以拿去康城參加影展了。言之有物的長鏡頭是形式上緩慢,可內容的人物感情澎湃。有點像涼瓜,味道苦澀,可營養值高,有回甘。這方向的創意品味不難在 HBO 的自家製劇集中見到。當年技驚四座的 True Detective 第一季如是、不太多人看但其實非常高質的 The Leftovers 如是、殿堂級的 The SopranosThe Wire 當然也如是。

新劇 The Night Of 也走這路線,看前沒認知,只知道它是翻拍 08 年的英劇 Criminal Justice ,今次找來了「龍紋身的女孩」、「舒特拉的名單」的編劇 Steven Zaillian 操盤,看見 genre 是 Crime/Mystery/Drama,單憑一開場的紐約夜景的迷幻側影,很難不想起 True Detective。看下去才發現是截然不同的東西,故事同樣圍繞一宗殺人案件,True Detective 講的是警探的沉溺,帶點神化傳奇的黑色藍調作品,The Night Of 卻是從被告、律師的角度出發,探討一整個美國司法程序的超級寫實作品。

The Night Of 劇照
Riz Ahmed 飾演 Naz 圖片來源:The Night Of 劇照

故事跟隨著一名巴勒斯坦裔的美國青年 Naz,一天晚上他偷偷開著老爸的搵食的士前往派對,途中卻誤打誤撞載上了一名貌似是逃家的謎之少女。少男少女在夜裡當然有下文,狂歡過後,Naz 卻發現身旁躺著的少女已被人用刀刺死,還要是非常血腥殘暴那種,而自己卻完全想不起昨夜到底發生過甚麼事。換我當然也會立即開車逃走,Naz 當然也這麼做,可是「數字」如他居然連開車也開不好,在不能左轉的路口左轉了,被剛巧經過的警察斷正。警察當然不知道他跟一宗殺人案有關,卻嗅到他身上有酒味,抓他上車回去吹波仔,途中卻接到報告要繞道到一少女被殺的兇案現場去——命運使然,兜兜轉轉,Naz 還是回到了這地方,更湊巧被一個好管閒事的途人當場指證:「看,就是他!」就此硬食了這似乎不關自己事的殺人案件。

The Night Of 劇照
The Night Of 劇照

警察局中,Naz 一直堅稱自己無辜,而那地中海分界的警探 Dennis 似乎也非常諒解,一直聽其陳辭,卻是暗中搜料來加碼控告。直至一個有香港腳的老律師 John 出現,叫他別再亂相信警察:「那警察是一頭低調的野獸(subtle beast),他不是來幫你的。」John 的經驗與直覺告訴他,這小子不是殺人的料,但他一再重申:「別告訴我真相,我不需要知道真正的故事,我只需要知道在庭上對你有利的故事便行。」

The Night Of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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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鏡頭所捕捉到的細節和氣氛,真實得驚心動魄:一個人在紐約市中開著大膽車的興奮、第一次看見死人的震撼、看著警察奔來走去,只差一步就會開始懷疑自己,而自己身又好像真的有屎的徬徨感、差館裡亂七八糟的無皇管、休息室中淡而無味的零食和咖啡、臭格中的尿味、嘔吐物味、冷風吹來的毛孔放大感……在家看了一集,我似是跟主角同步在美國坐了一天的監,經歷他所經歷的事。難以想像主創到底花了多少時間搜集資料、整理而寫進故事裡。那真實感似是一輯有鏡頭、有機位、有配樂、有對白設計以及嚴謹故事起承轉合的實況紀錄片,節奏也許如現實世界般緩慢,卻也如現實世界般,每分每秒都有很多事情發生,那不叫沉悶,那叫生活。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江皓昕 煲戲要在晚餐後

江皓昕,編劇,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