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從慕容評看「賺到盡」的愚昧

A+A-

Murong Ping

為何要談慕容評?因為他代表了一個創業家引以為戒的故事,這位慕容評,和我們很多香港和台灣人一樣,是「經濟動物」,富有才能, 特別是商業上的才能,但換來的卻是人生的失敗,因為他犯了很多創業者和商人會犯的錯誤。

在魏晉南北朝的時代,前秦王苻堅派王猛帶 6 萬兵討伐前燕,慕容評帶號稱「傾國之兵」30 萬兵迎戰,知道自己的兵力比起王猛的兵力多,覺得一定會勝利,商業才能不錯的他,卻得一想二,在正面臨一場決戰時,他分散了士兵,去做一個能夠得到短期利益的決定,用一個台灣政客常用的說法:拼經濟。

深富商業意識的他,察覺到附近的山林泉水,就像香港的領展商場一樣,是附近民眾的民生必需品。他便派兵固守那些地方,「障固山泉,賣樵鬻水」,讓所有依賴這些民生必需品生存的人,要付高價使用這些資源,所有砍柴,取水的人,都要付錢。這很容易理解,也明顯是好的生意,他這真的是掌握一切機會去拼經濟了。

從某種狹窄商業角度來看,獨佔民生資源,然後高價賣出,大家不能不買,這種做法,的確能產生最高的利潤。事實上他的部隊也因此賺了大錢,「積錢絹如丘陵」 ,他拼經濟十分成功,真的賺了大錢,但卻導致整支軍隊的重心偏離了,只顧賺錢,喪失了戰爭的目標與鬥志。在作戰的時候,他才把財物分給了士兵。但也沒有辦法恢復戰鬥能力,結果以優勢兵力輸給了王猛,前燕也因此而滅亡。

慕容評這個案例很有趣,他成功「拼經濟」,也真的賺到錢,卻是全然的失敗。這對於所有迷戀賺錢,主張經濟第一,拼經濟的人來說,都是一記當頭棒喝。錢的確很有用,也能解決很多問題,但賺錢卻有代價的,而且背後的代價可能很重,慕容評為了賺錢,輸掉了一場戰爭,那麼他賺的錢也不能算是成功,而只是他失敗和愚昧的一部分。

創業者賺錢當然重要,我們也很需要錢,這個問題不容置疑。但是錢這種東西,永遠是「我們需要足夠的數量」卻不一定是「愈多愈好」,我們要給合理的代價去賺取需要的錢,可是一旦只把數字上的利潤最大化,就會犯上慕容評的錯誤:為了賺錢,犧牲了更重要的東西,最終所賺的錢也沒有了意義。所以,不要被某些人的想法迷惑,利潤最大化,「賺到盡」並不是甚麼理所當然的事情,更有可能是愚昧的短視,別為了拼短期的利潤,犧牲了長遠的發展。

作為商人的確要努力賺錢,但是我們永遠要記著,我們賺錢,只能建立在不破壞比賺錢更重要的事情上,不然就會本末倒置。個人來說,不宜為賺錢而犧牲健康;社會來說,不宜為賺錢,破壞社會的營業環境與產業根基;不能為了減省成本,像中國某些遊樂場一樣,犧牲一些重要的安全設施。不宜為了租金的收益,犧牲社會研發和創新的能力。

這些,都是商人要理解的事情,你犧牲了比錢更重要的東西後,是無法用錢買回來的。就像慕容評拿戰爭能力賺了錢,之後卻用錢買回戰爭能力,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作為一個商人,的確甚麼東西都可以賣,但不等於你一定能夠買回。

當然,我很相信,很多這樣的人,對歷史的理解最多就是聽過關二哥,沒聽過甚麼慕容評就是了。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業問之老細問咩事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

https://www.facebook.com/leglory1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