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皓昕:「三五成群」——神仙 B 的一球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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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三五成群」劇照

倫敦有一家名叫 Prince Charles 的戲院,當地每個喜歡電影的人都會知道這地方,因為它專門放映如「2001 太空漫遊」、「現代啟示錄」、「星光伴我心」等你以為不可能再在大銀幕上親眼欣賞的經典電影,且戲票便宜,低至一兩鎊的會員價,讓你的人生清單又打上一個剔。一直很嚮往這種觀影體驗,常跟朋友妙想天開,假若某天發大達也要在香港開一家,最好是修復粉嶺戲院一類懷舊電影廳,全天候播放周星馳和 90 年代的港產片。叱咤 903「903 格」最近舉辦了一個「最港產電影節」,專門播放那些家傳戶頌的經典港片,開幕作是錢昇瑋導演 1999 年作品「三五成群」。

電影「三五成群」海報

我沒有儲戲票的習慣,然而當你看見手上的票根寫著「三五成群」及它的英文片名 Street Kids Violence,你便知道,這是一個奇妙而神聖的歷史時刻,你必須把這張戲票珍藏,必要時網上拍賣也可能是有市有價。畢竟,無論你在 Youtube 上反覆看過這部電影多少遍,或在討論區上多麼純熟地運用大王和神仙 B 的 Cap 圖來進行對答,作為那些年沒有進戲院欣賞這部奇片的一群(我相信大部分也是,此片當年票房只有 20 萬),2017 年的今天,我們可以在大銀幕上親眼目睹、親耳聽到、親身感受到「俊?邊 X 度俊呀?」、「乜 X 嘢大王呀?冇人識你喎!」、「你估 X 人老母唔使付出代價既咩!」這幾句膾炙人口的經典對白,這等如再有機會時光倒流,切身在戲院裡聽見「帝國反撃戰」中「I am your father」的那種震撼。

我沒有看足球的習慣,每當提起本地波,我聯想到的不會是李健和,更不會是英雄輝,而是「三五成群」中的神仙 B。「三五成群」不是一部以足球為主題的電影,港產片史上也鮮有角色會因為足球這項運動而一球成名,神仙 B 是第一位。

他的例子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特殊在他的角色性質。神仙 B 並不是踢球的一位,而是被球打中的那一個,他是無辜的。畢竟你很難想像十二碼射波,讓觀眾緊記於心的並不是發球的那位,而是在場外路過不幸吃到波餅的那個。電影中,神仙 B 出場前後不超過一分鐘,他唸的每一句對白,講廣東粗口的純熟,即興又維妙維肖的演出(據他說摑大王一巴掌是臨時即興,劇本也沒有,飾演大王的宋本中當日也嚇了一跳),卻無不成了經典,技術性地撃倒了片中其餘角色,成為漆黑中的螢火蟲。所以在映後問答環節,當飾演神仙 B 的蔡堅成、飾演蕃薯的余家豪、飾演黑仔的張豪龍,三位演員跟大家見面時,最受觀眾愛戴,恨不得去搖旗吶喊的,竟然是站在中間的神仙 B。當日他有點靦腆地說,他現在的職業是一名的士司機,全場鼓起了致敬的掌聲,希望他有空可以多拍一點電影,也萬分期待那部傳聞中的「三五成群」原班人馬續集。

電影「三五成群」劇照
電影「三五成群」劇照

朋友中有一名衛道之士說我們這種對「三五成群」的另類崇拜,以看娛樂片的方式去沉迷它的粗糙,是對現實的秀茂坪燒屍案不尊重,也是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我卻認為影迷如我除了真心喜愛神仙 B,也真心認為大王長得好像哈利波特,也是真心覺得,「三五成群」是一部非常出色的低成本製作。如果你有讀過秀茂坪燒屍案的真實材料,你會對電影中資料搜集的準確和呈現感到驚訝,不論是大王和阿雞的衣著打扮,童黨對阿雞行刑的先後次序,甚至是行刑時大王隨口說的「王朝終於有個朵」口號,現實中也一一發生過。觀眾看的並不是一部過度渲染的奇案獵奇,而是一部準確驚心的犯罪史實還原。

放映會的高潮在映後座談的尾聲,神仙 B、蕃薯、黑仔在一個足球上簽了名,並由神仙 B 親腳一踼,讓拾到球的觀眾珍藏。主持人陳詠燊說被波省中的幸運兒可以站起來,重演神仙 B 在戲中的經典對白:「我 X 你老母,邊個踢我?!」看似無厘頭,這卻是香港影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幕。18 年後,秀茂坪邨那一顆人起朵你起朵沒有人識的足球,終於打破了第四道牆,打進了戲院中,每一個人的心坎裡。曾有人說,當年那些時不與我的電影,歷史終會還它們一個公道。我信了。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江皓昕 煲戲要在晚餐後

江皓昕,編劇,白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