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打廣告都要講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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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戰國時期,趙國邯鄲人步姿優美,燕國壽陵有一少年甚為羨慕,他開始模仿邯鄲人走路的動作,然而,一段時間之後,他卻連怎樣走路都不記得。學步邯鄲,失其故步,這個故事很多人都聽過,但正如阿寶所說,人類總要重複同樣的錯誤。古有燕國少年,今日則有中國翻拍的「深夜食堂」。由中國男星黃磊主演,改編自經典日劇「深夜食堂」的同名電視劇,六月在中國開播。兩劇豈只名字一樣,中國版幾乎是照板煮碗,將日劇的角色和場景再拍一遍,黃磊的造型甚至完全抄足日劇版的小林薰,山寨味極濃。

日本電影「深夜食堂」海報
中國電視劇「深夜食堂」海報

日劇「深夜食堂」口碑載道,是日本深夜劇場的代表作。然而,中國版偏偏門面抄足,內裡卻偷工減料得離譜。到底中國版的日本料理師傅,會熬拉麵炸天婦羅?還是地道一點,水煮牛肉配酸辣粉?結果是替客人煮一大碗公仔麵,而且客人吃得異常滋味,如獲新生。也不能怪他們,因為這深夜食堂牆上的當眼處,就是那公仔麵的廣告。日劇版的深夜食堂,強調人情溫暖,都市人忙碌勞累了一整天,終於能夠在樸實不華的小店裡享受安靜舒泰的小時光,吃一頓簡單而小巧的飯菜,與老闆和食客互訴心事,讓生活得以沉澱。有名無實的中國版,卻旨在臨摹佳作外殼,繼而是目不暇給的植入廣告,消費了這種所謂的市井溫暖。你以為你在看電視劇?其實你看的只是一則廣告。

中國電視劇「深夜食堂」劇照

與其說是植入式廣告,由於過多而突兀,中國有網民甚至把這即食麵一樣的山寨「深夜食堂」嘲笑為在廣告中植入劇情。你看,連網民都不吃這一套了。事實上,植入式廣告早就過時到不得了,起初它就是因為傳統廣告時段太過硬橋硬馬硬推銷,失去預期宣傳效果而推陳紛現。最明顯又成功的植入式廣告,很有可能是手提電話,無論電視劇和電影,都總有劇情需要而定格在手提電話的特寫鏡頭之上,這兩三秒鐘的宣傳效果當然比廣告時段「廁所位」的二三十秒還要好。不過,放在中國,好像所有有效的事情都會因為過急、過量和過份而失效。在今時今日的中國電視劇和綜藝節目,有哪一條植入式廣告不硬橋硬馬硬推銷呢?因為貪心,手法跟上了時代,但思維仍然落後,仍然覺得二三十秒會比兩三秒更好,場景當眼位有一大塊海報更好,所以一套「好聲音」的冠名贊助可以多到連電視畫面都不夠用,謝霆鋒拍「鋒味」都要抽時間提醒家庭觀眾老恆和醬油有多好用。鏡頭無限次特寫,皆因客人需求,有錢就是任性,不夠反感?最精彩的還是「天煞地球反擊戰」續集,某演員突然在軍事基地拿出一盒蒙牛酸奶來喝,完美示範一秒毀滅一部電影。

常跟人說,看慣日劇的人,做事都精明一點,因為日劇有時實在精明到令你嘆為觀止。日劇「人 100% 靠外表」就是今季良好的示範。儘管收視並不特別理想,但此劇是邪惡得來卻相當有特色的一部作品。

日劇「人 100% 靠外表」宣傳照

由桐谷美玲主演的「人 100% 靠外表」,是近年相對成功,能夠將電視劇與廣告融為一體的新生態作品之一。不再是植入式,而是電視劇本身就有一部分是與廣告共生。故事有一半的支線劇情是由劇中角色現身說法,講解衣服配搭和化妝心得,然後再接軌到主線劇情,把情節、資訊與廣告三合一處理,份量拿捏得宜。但除了主線劇情和支線穿搭資訊,廣告在哪裡?廣告就真是在廣告時段,但新的玩法正正是「在廣告中植入劇情」。在劇集播放期間插入的廣告,亦同樣由劇中演員去拍,並且模仿了劇中的場景和情節,其實是賣洗髮水,化妝品和推廣二手衣服網,數十秒後又從廣告時段接軌到正劇。如此一來,廣告似劇情,而主線情節又沒有植入式商品硬銷。從製作角度來說,「人 100% 靠外表」是相當優秀和聰明的做法,至少比內地版「深夜食堂」好得多了。

日劇「人 100% 靠外表」劇照
日劇「人 100% 靠外表」劇照

不過,此劇商業手段高明,故事內容也同樣商業勢利。如果你是道德撚,首先就建議不要看了,免得火燒心,想把編劇、導演和原著作者剷到上天。「人 100% 靠外表」講述桐谷美玲、水川麻美、ブルゾンちえみ(Buruzon Chiemi)三人飾演的理科女子組(或者叫乾物女、宅女),從來不注重自己的外表打扮,但公司突然重組,她們被分配到化妝品公司做實驗員,面對一眾花枝招展的新同事,三人便決定從外貌開始改變自己,跟上多姿多采的亮麗新生活。物化女性、外貌協會、拜金主義、鼓吹消費、崇尚名牌,由於此劇的各種價值觀都扭曲得十分驚人,教壞人的程度甚至是離晒大譜,因而招致不少惡評,所以它的收視普遍不佳,也是可以預見的。

最大問題相信就在女主角桐谷美玲身上,不是她演得差或者她不夠好看,她就是太好看。怎可能叫桐谷美玲飾演一個「存在感低下」,沒拍過拖又沒朋友的乾物女?始終她不是街邊路人甲,更不是醜女,桐谷美玲是連續五年入選全球百大美女,最高排第八的女神級模特兒,全日本能跟她平起平坐的就只有石原里美。即使素顏上鏡都可以掃低半個電視圈,又何來醜女大翻身呢?

此劇誤導成份最高之處,就是桐谷美玲了。但當然,都是那句,你以為你在看電視劇?其實你看的只是一則廣告。你看不出?因為你看的是一則非常聰明的廣告。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日劇情史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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