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ve Norish:在挪威的「中國夏天」——飛躍與妥協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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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Astrup Fearnley Museet 官方網站

一開始對這個在 Astrup Fearnley Museet 當代藝術館的展覽感興趣,是因為那幾個蜚聲國際的中國名字。撇除這個因素,眼球也很難避開那刺眼的大紅大黃的海報。在北歐運用這種被西方視為代表中國的顏色,有點匪夷所思,也非常突兀,但讀過簡介後,反而有點佩服他們設計上的大膽,筆者選了在那個不存在的日子去看個究竟。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一整幅黃底紅字的牆仍帶來視覺上的震撼,跟展覽名稱配合得妙:「中國夏天」。這名字背後的意思是中國當代藝術界,由 80 年代起隨著工業和經濟發展猛烈地成長。設展的時間點也很有趣,這麼火熱的一個展,選擇自劉曉波獲得諾貝爾和平獎令挪威和中國的外交關係降到冰點後,終於開始回溫時開放展覽。挪威總理 4 月到訪中國,與習近平會面,開展了她的三文魚外交,能源部長也簽署了合作備忘,巧合得令人懷疑策展人是不是有甚麼內幕消息順水推舟。

為了表達爆炸式的膨脹,展覽嘗試涵蓋的範圍很大,媒介也很多元化,主菜落在以新穎的表達手法,突出了藝術家們怎樣在所探討的題材中——不論是社會性或抽象性的題材——同時糅合東方文化歷史和哲學,在新舊和東西方之間探索出自己的道路。但如果說中國藝術由 80 年代開始有著翻天覆地的改變,那麼這個展覽雖然很適合中國當代藝術入門者,但可能藏品或場地所限,近入口處所展出的作品,表達不到那種誇張到極限的飛躍。

在入口迎接觀眾的是張洹的香灰畫「美國國旗第九號」和蔡國強的三幅火藥肖像畫,還有背景很搶眼的黄永砯大型陶土裝置作品「鬥獸場」。富中國特色的社會與經濟發展一點也不溫和,而這三位中國當代藝術的先驅很多作品都曾震驚藝壇,很具顛覆性,挑戰場地和公眾接受能力。蔡國強以大型火藥爆破表演和作畫聞名國際,張洹早期則以肉身挑戰人體極限的行為藝術成名,黃永砯就曾經把活生生的昆蟲關在大玻璃構造裡讓它們自傷殘殺而惹來投訴。他們三位近年的作品不約而同地往宗教哲理的方向發展,或多或少帶有禪意,回歸探討生命的本質。

圖片來源:Astrup Fearnley Museet 官方網站

做一個關於中國的當代展是極困難的,稍一不慎便很容易流於片面。這展覽算是有帶出中國多民族性的一面,有中文字的部分(不多,主要為藝術家的名字)字體是用正體字。「向西 N 公里」這個聲音裝置是張鼎在甘肅回族自治州臨夏市裡不同地點不同時間錄下的聲音。不同時代的藝術家自然也會有不同的題材,具代表性的人很多,不同材質的作品也很多。展覽裡較年輕的藝術家有周子曦、白雙全、曹斐、徐震等。其中白雙全還是香港的代表,展出他有點即興隨心的行為藝術等待系列:在九龍塘站隨機等一個朋友、等一棟大廈的燈全滅——「時間因為等待而有了意義」。與這種隨性體驗相反的,是徐震需要籌備多時的「18日」,他和團隊帶著模型坦克和戰艦,駕著四驅車跨越國境。展覽中除了有籌備過程的錄影,玩笑式侵略鄰國的照片,還有他們那輛四驅車和旅程中的物品。

中國當代藝術展當然少不了艾未未的名字,這次館方向他的工作室借來他到訪過希臘小島 Lesbos 後創作的中東難民題材作品。獨開一室,剛好有一扇窗向著峽灣,地上放著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救生圈,牆上的壁紙作品名為 Odyssey,作品帶古希臘和古埃及壁畫的風格,畫的卻是難民營裡的日常。艾未未曾經被秘密監禁和嚴密控管,但因為其國際知名度和家庭背景,他在眾多受壓逼的人裡已屬幸運的一個。可惜,自他在 2015 年拿回護照後,說是和中共互相理解了,批判的對象改為了排斥難民的西方國家。他那張模仿敍利亞小男孩趴在沙灘上的照片,難看得很。

「中國夏天」也算是百花齊放了。有些年份尤記得清楚,由 1956 年的百家爭鳴開始,大躍進,反右,直到文革的終結,1989 年,到今天劉曉波保外就醫。對照一下展中藝術家的年齡,我或許不應該去評論,因為我不能切身處地了解他們的經歷。

作品題材回歸生活,不知是否對極權束手無策,如張洹的香爐灰作品,只顧把應該消逝的凝聚起來,成為記憶組合傳世。不得不提,張洹為他的香灰創作手法申請了專利,他很了解大陸的遊戲生存方式,這個動作本身就有一種中國式的黑色幽默,不禁令我想起在倫敦時去過 Barbican Centre 首展的 Rain Room,那些山寨版的 Rain Room 現正在中國湧現。

不同文化語境,不同形象意義的理解,換化成不同的解讀,我不知周遭的挪威人有多少和我一樣想多了。正因為這樣,知道場內有些名字是離開又回到大陸生活、在創作和被審查中跟中國政府合作,我看到的還有一種叫妥協的藝術。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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