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宜:日本編劇怎看國家體制的腐敗?

A+A-
劇集「CRISIS 公安機動搜查隊特搜組」官方導覽書封面。

「腐敗給國家和人民帶來的傷害,最後還是要以國家和人民的傷痛去消解。」當代中國大概有十億以上人民,活在一堆形而上的語言藝術,活生生體現在馬列毛思想結合資本主義的獨特貪腐環境下,生活有多麼痛苦。

隨著「人民的名義」全數播完,地球上七分之一的人口從潛行空間的烏托邦返回公仔箱外的現實世界,繼續等待貪腐的毒從空氣中消失。「人民的名義」視角由檢察機構對抗貪腐出發,震驚海內外觀眾,更被視為國策的預示和核心的延伸。彼岸的日本編劇,卻用上另一種手法編寫政治醜惡及秘密,細訴建制如何吸納潛在的恐怖分子去對付恐怖分子,而最後編劇要說的是:比恐怖分子更恐怖的,是貪腐和權力。

在剛過去一季,日劇「CRISIS 公安機動搜查隊特搜組」探討社會中比較邊緣的一群人,當中包括前自衞隊隊員、有犯罪紀錄的黑客、隨時隨地製造炸彈的拆彈專家等等,他們負起保護國家之命,秘密地執行各種任務,但在過程中,他們對國家這個龐大體制和機器產生懷疑。

「CRISIS」由編劇鬼才金城一紀所寫,他本身是在日韓人,對日本建制比一般日本人更有批判性。他寫的第一集已相當懾人,加上老拍檔小栗旬的異數形象,成功取得 13.9% 收視。表面上,劇集單純描述一班能力驚人的秘密部隊,但一集集鋪陳,反映他們很了解和明白恐怖分子的心態,充滿體諒卻不認同。精通黑客技術的電腦少女,對昔日拍檔說,面對人才能改變世界;曾經受不了自衞隊殺人任務的男人,對昔日戰友說,縱使身心都被掏空,但以後還要快樂地生活,去讓我嫉妒。

「CRISIS 公安機動搜查隊特搜組」劇照。 圖片來源:crisis_ktv/Twitter

他們反映了在腐敗之下,人怎樣堅持自己的理念,不去跟兩個極端同流合污,活出自己心目中的正義。全輯分別描述幾種「敵人」:「平成維新軍」不單制裁犯過法卻繞過法律的高官後代,也在少年院招攬對世界失望的年輕人做恐怖分子;用權力犯下姦淫虐待的長官,可以動用特搜組保護自己;曾為國家效力但沒用後被棄掉的科學家、間諜或自衞隊員,由英雄變成走狗被迫入絕境。

特搜組中,曾經有人妄想要制裁體制,也有人為國家執行過苛刻任務。在劇集開首的心態卻是因為不想其他人掉命,而要阻止他們成為恐怖分子,再用自己的方法改變國家。但堅持下去,卻看到更多「惡」。到劇終,他們發現身為特搜組,依然不過是棋子而已。看來「CRISIS」必開續集,結局時,觀眾將看見他們再次對國家失望的靈魂。

這套劇集非常出色的一環,是一手扶植及創辦特搜組的警察廳局長,他不理下屬意見,用不同的罪案來訓練他們,不讓他們知道所有線報,同時也希望他們創出佳績,甚至讓他們陷於危險之中,希望令他們的心志磨練得宜。這種同時帶着殘酷手段的育成心態,與現實社會家長式的管治非常相似,亦解釋了為何不同城市總有一群蠢蠢欲動,隨時起革命的人,懂得以現代的技術,看破體制的腐敗,並準備不計代價地推倒它。

假如「人民的名義」帶出了國家能依靠好的領導人和團隊消除貪腐,那麼日本劇集則指出恐怖分子也是因為貪腐而存在,貪腐和權力環環緊扣;若當權者立身不正,只會引起漣漪效應,恐怖分子和對付恐怖分子的人,最終也會和國家對着幹。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張景宜 人間煙火

張景宜,遊走於新加坡、北京、台北和倫敦的媒體人。曾於海外電視台、報章和網媒工作,閒時亦為兩岸三地智庫提供政策研究和數據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