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三十年後的「跳舞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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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大阪府立登美丘高校ダンス部(TDC)

如果以 YouTube 點擊率計算,登美丘高中應該是 2017 年最受歡迎的日本高中。在今年暑假舉行的日本高中舞蹈錦標賽中,來自大阪的登美丘高中雖然只是奪得亞軍,但比賽片段不斷在 YouTube 和社交網站瘋傳,較冠軍得主同志社香里高中更為矚目。舞步整齊和默契或者都屬其次,她們那一襲完全復刻自 80 年代的 Disco 少女打扮,當真有如時光倒流 30 年。最近稿事不順之際(包括這一篇),我都忍不住打開 YouTube 一次又一次回放。

話說她們所選的參賽曲,年紀大一些的香港人都很熟悉,就是日本歌手荻野目洋子的 Dancing Hero(ダンシングヒーロー),來自 Angie Gold 的原曲 Eat You Up,也就是陳慧嫻翻唱的「跳舞街」。

圖片來源:大阪府立登美丘高校ダンス部(TDC)

YouTube 上的幾條片段,短短一個月不到,加起來已超過 1,000 萬點擊,年輕的覺得新奇,年長的則可能覺得似曾相識。一群十多歲的高中女生揮灑汗水青春,就這樣勾起她們父母那一代的中年人回憶。學界級別,國際賽規格,不但跳得投入忘我,連梳化服都似模似樣,一絲不苟。孔雀綠眼影,濃妝豔抹,窄身裙配一件大墊肩閃閃發亮的外套,還有一個雞乸竇爆炸頭(台灣叫半屏山頭),標準 Disco 風,向 80 年代致敬,簡直是我阿媽青春「去威嗰陣」的打扮。

不曉得是否真的向她們的姨媽阿媽取過經,因為這些高中女生的 Disco 打扮頗得精萃,似乎做足功課。80 年代最明顯的衣著潮流就是倒三角形,上闊下窄,正好跟 70 年代流行緊身上衣加低腰大喇叭褲唱反調。同樣地,或因為 6070 年代的衣著都以緊身為主,到 80 年代,衣著則改為講究舒適自在,鬆垮垮的剪裁反而更貼近年輕人主流。

圖片來源:大阪府立登美丘高校ダンス部(TDC)

至於將肩線大幅延伸的墊肩設計,也是當年的時代產物,由於經濟蓬勃,職場女性隨之增加,打扮亦接近中性,倒三角形大墊肩的西裝剪裁,最初就是為了增加 Power Suit 的感覺,予人觀感更見強勢和專業。而日本的衣著風潮、流行音樂和 Disco 文化,很快就影響了香港、台灣以至中國。在經濟大環境向好的 80 年代,難以想像的潮流也特別多,例如迷你裙配 Leg Warmer,或者出門穿 Aerobic 運動裝。當然,有些審美觀的存在是那個時代才能夠理解的。

看到她們的參賽片段,也不無感慨。她們再現的,我所懷念的,一個大家不曾參與的時代。上世紀末社會普遍富裕,經濟發展呈高增長,雖然科技水平不高,但年輕人有大把閒錢和時間,流連 Disco 舞池,安逸享樂,從衣著到生活習慣都崇尚高消費、浮誇和燦爛。

這些紙醉金迷的日子,是今天經濟泡沫爆破後的日本,以至樓價飛升的香港都不再出現的畫面。我跟登美丘高中的女生一樣沒經歷過那個輝煌的 Disco 歲月,事實上,到我夠秤流連夜店,夜店已經 Like A G6 而不像以前的模樣。

我的記憶裡沒有 Disco,想起 Disco,只會想起新褲子樂隊。新褲子有首歌 Bye Bye Disco,樂隊主音彭磊懷念他的 Disco 歲月,懷念他的 Disco Girl。而張薔就是彭磊 Disco Girl,中國的 Disco Queen。張薔在 80 年代出道,最紅的時候更勝鄧麗君,直到被封殺,她就封咪,結婚引退。十多年之後復出,世界早就不同了。在我成長的那個年代,早就沒有了 Disco

後來新褲子樂隊替張薔做了張新專輯,彭磊包辦了一半的詞曲,專輯名字叫「別再問我甚麼是迪斯科」。就像歌詞所寫,紀念那個浪漫的、自由的、青春的 80 年代。

荻野目洋子的 Dancing Hero 翻唱自 Angie Gold 的原曲 Eat You Up。 圖片來源:disc-o-graphy.com

登美丘高中的 Dancing Hero 在網上爆紅,有日本的高中生說,她們確實扮得很相似,像那個日本泡沫經濟世代的樣子。想起那幾句歌詞,「明日似在遙遠,世間正在轉,Do you wanna dance tonight?」這鬼馬又亂來的「跳舞街」,很難不是來自林敏驄之手。轉了一圈,「跳舞街」的旋律居然在網上被 Loop 上 1,000 萬次。

我的記憶裡沒有 Disco,如今可能有「跳舞街」和荻野目洋子吧。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錦衣衛札記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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