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論文如何不「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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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在宗教改革之前,翻譯權限制在羅馬的聖職人員手中,著有、抄錄或藏有未經授權的版本均是大罪。當時,被認可的拉丁文聖經只有接受過教育的牧師才能讀懂,平民難以質疑聖經的教義,而教會亦從這愚民政策中獲得不少利益。不過印刷術在 1440 年的發明與引進,使後來馬丁路德的「九十五條論綱(Ninety-five Theses)」和他寫的許多小冊子得以傳遍歐洲,聖經也能夠大量印刷,普通人能夠自己研讀,帶來了思想的解放。情況跟學術界有點類似,只是學者們不是用獲利心態,而是抱有掌握艱澀學術的優越感,令許多門外漢只能繼續門外看。

美國愛荷華大學古典系副教授 Sarah E. Bond 相信學術界不可能像過去二百年一樣把學術緊握在學院之手,教授學者是每天與學生討論知識的老師,往後也應準備好擴大教室的範圍,以接納公眾,而不是只在象牙塔中修練當老學究,所以她提供了一些提示予將學術往公共領域過渡的學者。

1. 注意遣詞用字

Bond 分享在研究院中的經驗:人文學科的學術人員在理論、文學和方法上都會用上無數書籍。為了應付博士考試,學子更經常要在指定閱讀清單中取出 100 多本書來拜讀。不管喜不喜歡,他們所閱讀的文字都會內化成他們的寫作模式,同樣道理,學者亦經常會模仿指導老師的寫作風格,然那對學者沒有好處,閱讀清單的文字只會根深蒂固地影響他們的寫作方式,雖知一些文章雖然備受讚譽,但可能結構較鬆散,而且表達上比所需要的複雜得多。

2. 文章如教書一般

不要再寫行內術語了,請壓制自己想再次引用法國思想家福柯(Michel Foucault)作品的衝動,這有助於彌補文章過深的問題,也可以令用字遣詞已傾向精英象牙塔的學子醒覺。試圖放棄這一點的其中一種方法,是想像讀者是你正在教授的學生,而不是寫論文。學者的角色要在教師和研究人員之間進行轉換,Bond 建議試試將所寫的研究寫得好像教授本科生一樣。

3. 模仿流行寫作

吸引公眾閱讀尤為重要,儘管社交媒體存在的問題不少,但能夠令學者了解他們所欣賞的及想要接觸的人的興趣所在。閱讀朋友在社交網站內轉發甚麼,然後問自己:人們關心甚麼?他們覺得幽默的地方是?哪些媒體是我最感興趣的?Bond 在文章網站閱讀,尤喜歡作家 Lindy West 寫的長篇散文,還讀了好些古典主義者的作品。Bond 認為不必模仿福柯,而是以一種更加口語化更幽默的方式開始寫作,談論自己關心的問題。然後她將流行寫作與人文科學研究中預期的引文習慣結合起來 —— 即使只是寫 Blog,也可以並應該引用他人的說法,並向讀者提供連結到來源。

4. 內容扣緊生活

對教授最大的批評之一是脫離了現實。看到杜林普近日發表首份國情咨文可與西塞羅(Marcus Tullius Cicero)的管治術相提並論嗎?以現實例子,並試着減少學術用語,然後以他們能理解的方式向公眾介紹。Bond 在大學裡的研究生要受到 3 分鐘的挑戰,短時間內將他們的研究展示予不同的專業人士。 在今年的比賽中,她甚至對一位介紹牙齒健康的學生感興趣,該學生的報告方式很有趣,亦沒有瞧不起房間裡的人文學科人士,同時又能論及為何她的研究工作如此重要。

5. 吸睛切入點

製作一個良好的切入點:為了獲得發表,學者需要送編輯一個引人注目的切入點。Bond 最喜歡 Medium 網站上 Ann Friedman 所寫的寫作指引。她提供了一些真正能聯繫上編輯的方法,並強調如何令媒體對你工作起興趣。不要冷落一些所謂精英報紙以外的媒體,任何與題目有關的媒體都可以一試。

6. 吾道要不孤

奧巴馬總統上任之時,3 分 2 的高級助理是男性,女性抱怨不得參與重要的會議。當她們能夠參與時,聲音卻又被忽略,所以女職員採取了「amplification(闡述/放大)」的會議策略:當女人提出要點的時候,其他女人就會重複,並褒獎提出者,迫使房間裡的人們認識到這個貢獻。學者們也開始接受這個想法。在 Twitter 上,Raul Pacheco-Vega 成立了「星期日學者(Scholar Sunday)」及其相關標籤,以引起學者們的注意,Bond 認為在公開寫作中,也應該用公眾輿論來突出或是為學者所進行的獨特工作護航。這就是她的朋友 Nyasha Junior 教授所說的,「我們攀登同時,也需要互助(Lifting as we climb)」,這也是 1896 年非牟利組織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Colored Women’s Clubs 的格言。

7. 與民眾坐而論道

一旦為公眾發表一篇文章,學者就要有談論它的時候。當然可以等待邀請,但他們也可主動聯繫自己感興趣的場所,現在香港已有不少學者不再只留在大學,會在咖啡館辦文化沙龍或是座談會,以聊聊他們的研究,這種做法其來有自,17 世紀的歐洲咖啡館就是在扮演文化中心角色,有蒐集、展覽、討論世界各地物品與消息的角色,例如倫敦的咖啡館 Lloyd’s Coffee House 就是討論經濟資訊的熱點。毫無疑問,公共學術可以在國家或國際層面上發生,但接觸面也可廣至日常生活中對相關議題有興趣的人們 —— 向他們展示學者並非精英主義者也同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