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翻案:莎士比亞或一直抄襲無名氏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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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學者以抄襲檢定軟件,發現莎翁作品中不少詞彙和句式,都跟前人著作有著極多相似之處。

莎士比亞筆下名著豐碩,素來被奉為文學瑰寶,亦是古今劇作改編恆常借鑒的經典文本,地位無容置疑。不過,如今正有莎劇學者提證翻案,欲挑戰幾百年來的文學權威,認為莎翁文采、豆蔻詞工,都大有可能是別人的功勞。

全球大專學府多年以來都會針對學生和教授的論文著作,以電腦軟件進行防抄襲檢定,以證實內容原創,非左右剽竊。當然,早已故世的名作家,以及位列殿堂的經典作品,則從來不在檢定範圍,但不久以後則難再保證。非學院派的莎劇研究者 Dennis McCarthy 和學術季刊 Shakespeare Bulletin 的創刊編輯 June Schlueter,即將出版一本足以動搖著莎翁地位的專書,書題很長,A Brief Discourse of Rebellion and Rebels” by George North,副書題則尖銳,A Newly Uncovered Manuscript Source for Shakespeare’s Plays,矛頭直指莎士比亞有抄襲別人著作之嫌。McCarthy 以常見的抄襲檢定軟件,發現莎翁作品中不少詞彙和句式,都跟英王伊利沙伯一世時期一個名不經傳、曾駐瑞典的大使 George North 於 1576 年左右所寫的著作 A Brief Discourse of Rebellion and Rebels 有極多相似之處。即使不是抄襲,McCarthy 都相當肯定莎翁案前必然有這本書,而且翻完又翻,受其啟發深遠。

「紐約時報」引述福爾杰莎士比亞圖書館總監 Michael Witmore 評論:「如果書中所言屬實,將會是這一代,甚至是好幾代以來的重大發現。」本身是「莎翁全集(第 7 版)」編輯的芝加哥大學人文學教授 David Bevington 亦在此書出版前予以肯定,認為這是一場震驚文學界的大揭秘。

耐人尋味的是,書中指莎士比亞涉嫌抄襲的對象 George North 於文壇毫無名氣,現在沒有,當年也沒有。McCarthy 指出,George North 著書時住在劍橋附近的 Kirtling Hall。不過,莎劇作品一紙風行,數百年來隨處可見,George North 的著作則從未正式出版,如今只有極少量的手抄本流傳下來,這也是過去從來無人發現莎士比亞有抄襲嫌疑的原因。McCarthy 是在一次非常偶然的情況下,在網上一份 1927 年的拍賣場刊中察覺到關於 George North 著作的記載,上面提到該著作跟莎士比亞作品有著「異常有趣」的比對性。於是,McCarthy Schlueter 用了一年時間,終於在大英圖書館找到於 1933 年庫存的手抄本。

Dennis McCarthy 認為莎士比亞筆下不少歷史角色,其實都借鑑了別人著作。

就像偵探小說一樣,關鍵線索於幾百年後才浮現人前,並揭露了莎士比亞不為人知的寫作秘密。比對 George North 著作手抄本和莎士比亞的作品,不難發現當中明顯的相似痕跡,譬如說,在手抄本的致謝辭中,George North 便鼓勵那些自覺形拙的人要努力展現自己的內在美,諸如此類。他連續用了好幾個詞語,包括「proportion」、「glass」、「feature」、「fair」、「deformed」、「world」、「shadow」、「nature」。說到這裡,可能已經有莎劇讀者看出端倪,是莎翁著名長劇「理查三世」。在此劇的開場獨白中,理查三世這個惡名昭彰的駝背暴君,便以相同的次序說出了上述幾個詞語。而只有結論相反,理查三世自覺要恰如其醜,做一個歹毒惡棍。

儘管這幾個都不是艱澀罕見的詞語,但 McCarthy 形容,就好比賓果遊戲的遊戲卡一樣,莎士比亞的句子一而再、而三地「中獎」:「剛好中了一個並不特別,但如果全中,你實在難以想像這機率會有多低。」

Michael Witmore 則認為,此書的指控絕對不只是統計一下莎士比亞與對方用過多少相同詞彙,而是一場更巨大的文學翻案。書中不但指出莎翁和 George North 遣詞相近,更懷疑莎翁慣於借用對方著作中的題材,甚至是對某些歷史人物的描述。簡而言之,連名垂千古的故事本身,都有抄襲成分。

“A Brief Discourse of Rebellion and Rebels” by George North, A Newly Uncovered Manuscript Source for Shakespeare’s Plays 書影。 圖片來源:boydellandbrewer.com

當中最為確鑿的例子,是曾經反抗亨利六世,於 1450 年起義失敗的歷史人物 Jake Cade。莎翁在「亨利六世.第二部」中,便對其死亡作出一番精闢的描寫,指他死前餓得要吃草,而死後更被烏鴉吃掉屍首。過去文學界一直認為這是出自莎翁妙筆的細膩創作,然而,比對 George North 的著作,這番描述卻分別出現在 Jake Cade 和另外兩名叛亂分子身上。McCarthy Schlueter 藉此質疑,莎士比亞其實是將另一文本上三個角色的細節,巧妙地拼湊成一個角色。

除了 Jake Cade 這個小人物,更大的爭議則見諸著名悲劇「李爾王」中常伴主君左右的重要角色,愚者(The Fool,一譯「弄人」)。於暴風雨中,愚者曾背誦一個在魔法師身上聽來的預言,內容大致上是諷刺社會大亂,英國將會陷入無可收拾的局面。過去有不少學者研究過這段莎劇預言,卻查無出處,應為莎翁所作。McCarthy 如今則有前人手抄本為證,認為這段預言確實是莎士比亞從別處聽來的,而答案是 George North 書中的一段反烏托邦的預言,甚至愚者的角色,也可能是源於此書。

「這是一部莎士比亞經常會拿來參考的書。」McCarthy 在訪問中不違言對大文豪的權威作出挑戰:「這影響了他的語言,或對場景的描寫,而某程度上,甚至連作品主旨都有其影子。」他提出的理由是,George North 於書中大力嘲諷當時的叛亂者,認為所有意圖推翻君主的反抗行為都是徒勞無功,失敗收場。而事實上,莎士比亞在作品中對叛亂者的看法同樣是含糊曖昧的。McCarthy 認為,莎士比亞明確地挪用了對方的世界觀和角色。

隨著事件引起爭議,可預見的是將會有更多學者著手研究其他尚未出版的著作手抄本,以鑑定莎士比亞是否抄襲過更多作品。當然,也可能如已退休的哥倫比亞大學戲劇文學教授 Martin Meisel 的辯護,指莎翁或只是讀了相關作品後產生共鳴,並繼而成為創作的一部分。

不過,對莎劇的抄襲研究和比對工作,或成為相關研究的新課題。若莎翁名劇並非原創,經典瑰寶的文學價值會因而貶謫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