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欺凌,只因來自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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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年前,日本東北 3 縣發生強烈地震,當時海嘯沖毀福島第一核電廠,以及 9 歲女童關根颯姬的家。她與家人移居縣外避難,以為災難遠去,性命得已保存,誰料更殘酷的是在轉校後承受的欺凌。早前她到紐約出席一個 311 追悼會時憶述,同學們對她進行言語攻擊,像是「因為你是來自福島的小孩」,又或是「核輻射會傳染的」,讓她想過「不如死了更好」。其實很多受災孩子甚至成人,亦有過類似的遭遇。他們不過想在新環境尋求平安,但得到的卻是口頭甚至肢體暴力。

311 地震後,全國多地接受災民移居,呼籲團結的打氣口號也隨處可見。然而,不少人對避難而來的災民極為冷漠。17 歲的青山麗轉校後,拚命隱瞞從核電廠附近的地區搬來的事,但升上初中後被人識破並傳揚開去,自此受到同儕欺凌,對她說「核輻射會傳染人的」、「回福島不就好嘛」。青山表示:「他們在背後說三道四,偶然還會故意讓我聽見。」

明治大學文學部副教授內藤朝雄對欺凌問題深有研究,著有「欺凌與現代社會」(いじめと現代社会)及「欺凌的構造 —— 為何人會成為怪物」(いじめの構造―なぜ人が怪物になるのか)等書。他指出,日本的教育制度是為抑壓學生的個性,容易令與眾不同的孩子成為被欺負的對象。「而這次只是碰巧,連從福島避難而來的人也遭殃。」

關根颯姬(左)和石井美有都因來自福島而受過欺凌。 圖片來源:NPOカタリバ

事實上,遭受欺凌的災民無分年紀。有避難至橫濱市的少年長期遭同學拍頭,甚至被對方勒索,要他從「賠償金」中拿出 150 萬日元(約 11 萬港元),令他逼於無奈從家中偷錢。去年事情曝光,隨即引起公憤。代表律師飛田桂表示,少年不敢向家人求助,是因得悉母親也遭鄰居欺凌。他複述少年所言:「母親被人扔垃圾,也收過一些寫著『給我搬走!』的奇怪信件。」

黑澤知弘曾為原爆受害者的代表律師,他指各地會出現「震災欺凌」,是因為當局未有追究核事故責任,東京電力反獲公帑救助,安倍政權甚至積極推動重開核電廠,令很多人不把災民視作受害者。「受害者沒被清晰定位,結果更易受到周遭誤解和譴責。」他認為福島災民承受的污名,乃是原爆生還者備受苛待的歷史重演。後者作為核子時代最初的犧牲者,本已承受痛苦,但世人對他們存在偏見,尤其不願與他們結婚。

關根和青山的原居地現時仍未解封,但她們都已回到福島縣,就讀雙葉未來學園。該校主要是為受核事故影響地區的學生而設。去年初,二人與戲劇部伙伴公演舞台劇「數直線」,講述在當地發生的經歷。教師小林俊一表示:「由於很多孩子都在外地受過欺凌,同儕意識反而更強。身處朋友之間,或多或少能撫慰傷痛。」他認為把陰影化作感情演繹出來,有助克服痛苦。關根亦表示已不再想尋死:「福島還在,如果自己走掉,那就可惜了。」

關根與青山參與演出及製作的舞台劇「數直線」。圖片來源:@jetisa/twi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