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奧斯汀的第一個買書人:最痛恨的,往往就是愛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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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奧斯汀生前最為痛恨的攝政王,很有可能是第一個買下其著作的讀者;圖為電影「理性與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ty)劇照。

18 世紀末英國才女珍奧斯汀(Jane Austen),可能是其中一個最生不逢時的作家。在世時寂寂無聞,不曾在英國文壇贏得名聲,而且,珍奧斯汀生於一個她最痛恨的年代。

跟當時大部分英國人一樣,珍奧斯汀相當憎恨殘暴、荒淫和揮霍的攝政王 —— 他在幾年之後加冕,成為佐治四世。在 1813 年,她曾在書信中毒罵這位貪婪不仁的昏君。不過,早有人發現到,珍奧斯汀所痛斥的攝政王,卻可能相當崇拜其文采,是以出版商甚至要求珍奧斯汀遵從皇室邀請,將其第 4 本著作「愛瑪(Emma)」獻給主上。

珍奧斯汀百般不情願地在「愛瑪」寫下冗長的致敬語:「To his Royal Highness, the Prince Regent, this work is, by His Royal Highness’s Permission, most Respectfully Dedicated by his Royal Highness’s Dutiful and Obedient Humble Servant.」學者形容,這大抵是她畢生寫過最不堪入目的句子之一。

然而,如今出現了一個讓珍奧斯汀無福消受,猶如照面摑了一巴掌的事實。有證據顯示,這位女作家最為痛恨的攝政王,正是第一個買下其著作的讀者。

近日,一位在溫莎堡皇家資料庫工作的年輕人 Nicholas Foretek,偶然在文件中發現了一張年代久遠的收據。它來自倫敦一家書商,清單第一行便寫著向攝政王收取了 15 先令,賣出一本「理性與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ty)」—— 這正是珍奧斯汀第一本出版的小說。耐人尋味的是,收據上的日期是 1811 10 28 日,即此書第一次公佈發售之前。如果是一般平民的話,未必能在正式出版前買到新書,但如果對方是皇室採購人員,則另當別論。這讓學者猜測,該收據或者是珍奧斯汀著作首次賣出的證明。

而買書人就是窮奢極侈,艷聞不絕的攝政王。

這張 1811 年的收據顯示,攝政王以 15 先令買了一本珍奧斯汀的「理性與感性」。 圖片來源:The Royal Archives

這個發現,震撼了整個溫莎堡和皇家資料庫。除了讓一些文物收藏者感到意外,亦引起了珍奧斯汀學者的興趣。

「這是一個將眾多文學線索串連起來的奇妙發現。」著有 The Making of Jane Austen 一書的作者 Devoney Looser 如是說。由於珍奧斯汀生前所發表的作品都是匿名出版,她在當時並未受到文壇注意,Looser 打趣認為:「這表示為攝政王採購新書的人,品味應該不錯。」

是次發現這張收據的 Nicholas Foretek,是賓夕凡尼亞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歷史系博士一年級生,本是打算整理攝政王的文件,用作研究 18 世紀政治人物與出版業的關係。儘管攝政王受盡後人唾罵,不是一個道德高尚的人,但作為皇室成員,還是具備一定的文學素養。他坦言:「一個像他這樣滿身缺點和陋習的人,卻會閱讀珍奧斯汀。這實在讓我感到驚喜。」

事實上,攝政王對珍奧斯汀的賞識,算是半公開的事情 —— 只是一直不知道他是名義上第一個買書的讀者。在 1815 年,珍奧斯汀剛完成了她的傑作「愛瑪」,當時她在英國文壇圈子裡,名字稍為被人記得了,正在倫敦探訪兄長的她,被邀請拜訪攝政王設於倫敦的豪華書庫 Carlton House。雖然攝政王並不在場,但管理人 James Stanier Clarke 對她作出一個提議,他認為攝政王並不會反對珍奧斯汀將接下來這部作品獻給他。

當然,這是一個委婉的說法,實際上是無法拒絕的命令。

書上寫得勉為其難的致敬語,對珍奧斯汀來說,或是畢生恥辱之一。但她可能就是如此獨特地、將心意回贈了給自己的第一位 —— 甚至最重要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