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動物,更要救其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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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俄明州大角羊數量一度銳減。

當野生動物被人大量獵殺,導致數目急降,出現滅絕危機時,人們其中一個解決辦法是,於其他地方引入同類物種,以維持生態平衡。乍看下,替補似乎令動物數量回升,避免失衡。但事實上,原生動物世代累積下來,關於如何在棲息地生存、活動的知識,早已隨著獵槍聲響而消失。新來的動物,需要重新摸索。

19 世紀前,美國懷俄明州曾有大量大角羊(bighorn sheep)群居,但在人們的瘋狂獵殺下,到了 20 世紀,曾在當地以百萬計的大角羊,只剩下數千頭。在 40 年代,懷俄明州漁獵部(WGFD)開始通過轉移物種,在外地重新引入大角羊,嘗試挽救當地大角羊的消失危機。儘管數字上,羊隻數量得以回升,但懷俄明大學動物學及生理學教授 Matthew Kauffman,觀察大角羊每年春天的遷徙行為,發現重新引入的羊隻,根本不懂如何遷徙。

轉移至州內的大角羊,通常配有無線電頸圈,方便 Kauffman 及一眾同事就新來羊隻與幾個世紀前的大角羊之間作比較。對比的結果顯示,長期居於當地的大角羊,春季遷徙的數目估計在 65% 至 100% 之間,但新引入的大角羊,只有 9% 的遷移比率。Kauffman 形容:「被轉移的動物,就像從運畜車中走出來一樣,原地環顧四周新環境,幾乎沒有遷移行為。」

研究團體同時測量羊群與新綠化地帶的密切程度。他們將所有羊的表現,與兩個模擬羊群作比較:一群隨機移動,另一群則十分熟悉當地植物生長的地方。負責這項工作的研究人員 Brett Jesmer 表示:「一些新來的羊,追蹤綠茵的表現,比隨處亂走的羊更差。而棲息時間較長的羊群表現則相對出色,較接近熟悉本地的羊。」

轉移到新環境的大角羊,需要重新學習棲身地的一切。

Kauffman 認為,研究結果反映人們需要改變一直以來對野生動物棲息地的認知。「野生動物研究人員往往只關心景觀層面。如以當地有多少草披、松柏,來判斷這個棲息地對一隻艾草松雞(sage grouse)或一隻棕熊來說有多好。但我們的結果表明,要真正衡量棲息地是否理想,既要從物質上的景觀判斷,亦要考慮動物在該處的謀生知識。即使是優良的棲息地,放入一無所知的動物,其表現亦會十分拙劣。相反,懂得在已劣化的環境生存的動物,表現比前者更好。」

當然,就遷徙行為而言,有些動物是憑藉天賦決定每一步。如海龜靠地球磁場充當定位系統、部分鳴禽透過父母的遺傳基因,奠定世代相傳的遷徙路線。但亦有不少動物,靠的是學習,決定如何遷徙生存。其中,美洲鶴便屬知識承傳的一類:較年輕的鶴能從年紀大、飛行經驗豐富的老鶴身上,學習遷徙的飛行路線。

生物學家們亦一直推測,牛羊鹿這類有蹄動物也是通過學習,懂得遷徙。因為許多動物,均採取與長輩同輩同樣的移動模式。Kauffman 及團隊對大角羊的研究,總算證實了上述假設。Jesmer 表示:「有蹄動物在某程度上,可以通過嗅覺及視角,找到新植物,但牠們同時擁有出色的空間記憶(Spatial memory)。假如今年到過一片綠色地帶,牠們會記得,並在來年春季時再次到訪。牠們腦內的地圖,是行進的基礎。」

人類的學習成果是日積月累使然,動物亦然。研究團隊通過觀察大角羊,及另外 5 組同樣經歷轉移的駝鹿,得知這些動物在新環境待得愈久,其流動的能力愈佳,遷移的可能性便愈大。Jesmer 估計,學習至成功的過程,可能要幾代人的時間。個體從上一代身上學習如何在新環境行動,並加入自己的經驗來提升技巧。他指:「每一代動物的知識都會逐漸增加。」對羊來說,學習有效利用環境,需要約 50 至 60 年,駝鹿則需要近一個世紀的時間。

儘管轉移過來的動物可以重新學習,但據 Jesmer 的判斷,其中亦是漫長的過程,才能真正恢復原來的生活模式。是以,即使引入動物是挽救整體物種的方法之一,但防止偷獵行為仍是重要一環。因為從動物的學習模式可以知道,數量並非決定種群是否處於理想狀態的一切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