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失落一代」的職途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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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路透社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上月成功連任自民黨總裁時,矢言政府將戰勝困擾日本多年的通縮問題。有意見認為,日本勞動市場緊張,但工資增長反而很少,應該推動工資增長,以擊退通縮。但對日本「失落一代」來說,要提升工資困難重重。他們初涉職場時,日本正處於經濟泡沫爆破時期,即使多年過去,這一代人的工資、前景亦比不上過去,甚至往後一代的在職者。

日本職場上約 35 至 44 歲的群體,有著「失落一代」或「就職冰河時期世代」的稱號。而且,即使多年過去,「失落一代」仍然失落。一位就職於東京大型金融機構,現年 40 的男士向「日經亞洲評論」透露:「在公司完全沒晉升的機會。」他們的生不逢時,與較之年長十歲的另一代人構成強烈對比。日本 80 年代末至 90 年代初正處於泡沫年代,大學畢業生在大企業求職容易。他補充,公司裡比自己年長約 10 歲而職位更高的人有百名,但「失落一代」的員工人數,竟是上一代的不足一半。他認為,由於公司員工年齡結構失衡,同時令自己這一代人承擔著更大的工作量。

隨著日本在 90 年代後期陷入嚴重的金融危機,很多公司均減少招聘新人,以保留舊員工的職位。同時,因不少日本企業以僱員年資深淺定薪,即使「失落一代」在就職冰河時期後求職成功,薪金亦普遍未能追回過去水平。前述匿名僱員的說法並非泛泛而談。根據厚生勞動省 2 月發表的數字顯示,正處於管理層的 40 多歲人士,比例正在下降。在 2017 年,只有 8.4% 的 40 至 44 歲男僱員是部長職級,比 2007 年同一組別減少 3.6%。同時,40 至 44 歲組別的平均月薪為 327,400 日元(約 2.2 萬港元),相比十年前的同一組別,平均收入減少 6.8%。

「失落一代」佔日本近 15% 人口,數量超過 1,700 萬,他們面臨著增加儲蓄及減少支出的壓力。日生基礎研究所生活研究部的主任研究員久我尚子指:「40 多歲的人本來更多花錢在房屋或子女教育上,但現時狀況已受到壓抑。其他消費活動如家庭旅遊、外出用膳亦可免則免。」然而,努力儲蓄、減少消費的行為,反過來拖累經濟增長,令政府及中央銀行力求通脹 2% 的目標困難重重。

職場上不單上一代人穩坐高職,「失落一代」更缺乏所需的職業技能。東京大學經濟學教授玄田有史指出,在 90 年代及往後的經濟衰退時期,日本公司沒有為僱員提供充足的培訓資源。他表示,即使面對升遷或轉工,「失落一代」亦有感在職業生涯初期,已沒有足夠的培訓機會。部分不幸的「失落一代」長期在兼職或合約職位上打滾,且工資低及職位不穩的狀態維持愈久,則愈難打破失落的宿命,組織家庭、生育的可能性也更低。

有見及此,在東京都政府支持下,東京工作基金會(東京しごと財団)為 30 至 44 歲人士舉辦就業工作坊。兩個月以來,參加者在虛擬工作場所學習職場技能,並到訪企業感受工作環境。一位參與工作坊的女士,此前只有兩年正式僱員經驗,其餘均為合約工作,她認同工作坊能填補自己履歷上的空白。項目負責人永坂亮(音譯)點出參加者的共通點:「他們因自己的年紀,失去了信心。」

但即使超過 9 成參加者在其後半年內成功求職,計劃觸及的人只是「失落一代」的一小部分,一些人已退到社會邊緣,淪為「不升學進修、不就業、不接受培訓」,靠父母供養的「尼特族(NEET)」。久我尚子擔心,長此下去將拖累國家整個社會保障體系。不少人在 40 多歲時,仍靠父母的積蓄及養老金同居過活,假如父母離世,照顧的責任或會落於政府身上。有媒體便估計,未來為就業冰河時期人士提供的生活保障支出,可能高達 30 萬億日元。而政府開放外勞市場,雖為紓緩勞動不足的方法,卻仍未能解決「失落一代」長久以來的就業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