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蒨:骸骨村 —— 濟貧院墳場

A+A-
無名塚位於現今紐約州立大學水牛城分校的南邊校舍。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風笛手,低頭禱告,頌唱聖詩,讀經。以上這些都是一般美國以基督教形式進行喪禮的元素。

不過,參與的並不是家屬,而是附近所屬一所大學的師生。他們也不知道自己要憑弔的是誰。他們亦不只是憑弔一位死者,而是 372 名無名的男士、女士及小孩。

研究人員發現要從骨海中仔細分辨出每一副骨頭是極為艱鉅的事,並在分析好後放到不會腐爛的塑膠袋內,然後分別安放在 4 個棺木裡再下葬。這些骸骨有些是完整的骸骨,有些只有數塊小骨。

在 2008 年,一個維修電燈工程令工人在這位置挖掘,並發現了一定數量的骸骨。其後,在 2012 年亦因為要維護污水渠的關係,在接近大學南邊入口發現更多的骸骨。這 372 名死者死於約 100 年前,當時葬於一個無名塚,即現今紐約州立大學水牛城分校(University at Buffalo)的南邊校舍。

按照歷史記載,發現骸骨的這個地方以前是當地政府濟貧院(poorhouse)前面的空地及墳場。有研究員甚至懷疑這個空間下埋葬著約 3,000 名人士的骨頭。今天,美國社會有著頗為完善的福利制度,對於貧窮的國民都有福利資助。可惜,在 19 世紀,由於美國的人口膨脹而令到不同地區的城市瞬間發展起來。1825 年同縣的 Erie 運河更加速了當地經濟及工業發展。在表面上順利發展的社會背後,亦同時隱藏著殘疾人士、失業及貧困人口的相應增長。由於民間的濟貧設施供不應求,政府便設立了全新的濟貧架構 —— 建設濟貧院為沒有後路的市民提供住宿及膳食,而居於濟貧院的居民也必須要在院舍的農場工作以換取這些福利。這些很多時都會是來自歐洲的新移民,而一般在濟貧院的人,都會在經濟情況改善後就離開。

濟貧院舊貌。 圖片來源:poorhousestory.com

研究人員在考究當地歷史時,發現有關濟貧院的入住、出院及在院逝世的紀錄,但卻沒有辦法很肯定地為 372 人配上原有的身份及名字。在紀錄冊上,當時人員記錄了亡者安葬位置的編號,不過一年復一年後,記錄員開始把之前的遺體挖出及不停重用這些安葬位置的編號,而導致百年後的研究工作更為艱鉅。

隨著部分骸骨找到當時價值不菲的假牙,令研究人員發現並不是所有院友都是出身貧民。在 372 副骸骨裡約有 60 副是嬰兒的,而所有的嬰兒骸骨都看到創傷痕跡,無論是已經痊癒還是沒有,都像是向我們表達在濟貧院的生活都頗為難受。

最終,於 2017 年,他們正式入土為安。在這濟貧院運作的 97 年間,協助了超過 18 萬人民度過人生其中一段最潦倒的日子,而數千名不幸喪生、被埋葬在院舍墳場裡的,上百年後依然向我們講述他們的經歷和經歷過的艱辛,就如老朋友聚舊、前輩晚輩的相互交流。這些項目無疑是為亡者找回尊嚴,但同時亦是讓我們反思自身社會問題及進程,借古鑒今。更重要的是,透過這些項目,歷史上的事件就只是黑與白的文字,而是成功讓我們更人性化地了解社會的過去,協助我們去關懷在現今社會經歷著類似生活的人。

參考資料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李衍蒨 骸骨傳記

一名香港土生土長的骨頭說故人,馬不停蹄地飛到世界各地尋找及代言骨頭的故事,讓他們成為事情最後及誠實的無聲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