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當 IT 變成了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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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ANTHONY WALLACE/AFP/Getty Images

全球化之下,是非混亂,民粹盛行,下一代比上一代在高科技方面,大有「創意」,但在理性思考分析能力方面則明顯倒退。大媽橫行,五毛充斥,有識之士恐懼:極權控制網絡的非凡能力,終有一日會摧毀西方文明世界。

這一天若真的來臨,最大的原因應該由手提電話開始。

手提電話與網絡相接,許多人曾經歡呼是所謂第四次工業革命,人類的科技向前大發展,世界會比以前更美好。

然而,十年之後,西方的專家發現:手機上網成為一種毒癮,尤甚於鴉片海洛英和可卡因。道理很簡單:在書籍面世後,加上印刷工業、書籍和報紙流行,人類卻從未曾人手一書,涵蓋工人農夫、家庭主婦與少年幼童。書籍未能使人類上癮,手提電話卻成為癮癖。人類用手機上網並非閱讀,而是將意識、思考、想像,甚至情慾,毫無保留,投入一張巨網之中。

若巨網幕後為極權控制,很明顯,人類最終將一切交出來,包括通訊和消費,最後你也會向網絡交出一切的自由。

當一個人在手機上查閱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的最新訊息,行為並非出於好奇,也不因為求知,與知識甚至所謂內容無關。在手機上那一按掣,動作一半是大腦的物慾要求,另一半是小腦條件反應,只是感覺上的一下上癮。無數如此的上癮慾望,令大姆指空前繁忙,人人在地鐵內低頭盯著手上一具器械,是對一種感覺的沉迷(Addicted to a feeling)。

電視發明之初,許多人恐懼少年兒童看電視上癮,忘卻思想、倫理、溝通,恐懼並未實現。

耶魯大學畢業的名記者貝麗思(Catherine Price)一冊名著,風行英語世界,叫做「如何與你的手提電話分手(How To Break Up With Your Phone)」。貝麗思這本著作不只是一般專家警告兒童沉迷手機之簡單,而是由心理學和精神病學方面分析了手機上癮的深層原因,以及指出其災難後果。

此一巨癮,不只令家庭溝通困難,而且降低人類智商,毀滅感情,摧殘人性,令全球人口變得更冷酷。

這後果在香港加倍顯現。在一個年輕人看不到前景的絕望社會,科技配合社會的結構和處境,造成的冷酷和絕望,後果比尚無手機的時代更深重十倍。

1967 年的所謂五月風暴,因為大量貧窮人口住在木屋區,他們認為其貧窮處境是英帝國主義的禍害,而不知道大量難民來香港,是因為大陸自己的內戰,與殖民主義無關。

因為香港的五月暴動,爆發之後,很快就有理智的香港市民與殖民地政府合作,迅速平息。因為 60 年代香港還是一個明白事理、頭腦清醒的社會,而且當時中國手上,沒有手提電話。

共產黨的組織能力優於民主國家任何政黨。這就是為何 21 世紀,中國一定要奪得 5G 的原因。設想,如果在 1967 年香港的左派有手機,當然殖民地政府的政治部也有監察的能力,你認為那場暴動會以失敗告終?

今日在印刷媒體走向衰敗之際,不要以為是一個行業的沒落,不要以為老闆只要成功「轉型」就會萬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