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九品芝麻官 —— 不勇敢的人,他的善良也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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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九品芝麻官」劇照。

同治皇帝是在西元 1875 年逝世的,故此,我們可以知道「九品芝麻官」大概發生在哪一年。李蓮英在當年其實是 20 幾歲的青年,但在電影裡的形象卻是個老年公公。

那是因為這打從一開始,這就不是個歷史故事。而是一個戲劇,這些人物不代表史實的同名人物,而是在一個把制度黑暗當成題材的戲劇演義裡,抽取的一個個樣板人物。去除了名字,他們代表的只是一個個人物類型。用的全部是野史的設定,包括同治皇帝死於性病而不是天花。

最好的例子就是方唐鏡,史實中的的狀師其實地位低下,被人鄙視。但在電影裡,他卻備受尊崇,充滿精英的味道,這意味著根本就不是清朝的狀師,而是穿著古裝的香港律師。所以他從不是一個以反映清朝為目的的古代故事,而是一個穿著古裝的現代故事。

不過,比起自我意志強烈的方唐鏡,來福、回春堂掌櫃,以及尚書大人,才是最值得細細品味的。

來福就是個低教育程度的藍領,老實的做著服務業的普通人。回春堂掌櫃也是個為百姓賣藥的小人物,就像是今天的藥房職員。至於尚書大人,則是一個事業小有成就的中層官僚,沒犯甚麼大錯,多少也有點道義,至少他曾經想過對以前的恩人報恩。

他們都是尋常人,不偷不搶,不會主動加害人。可是事件發生後,來福與回春堂卻被收買作了偽證,刑部尚書苦讀有成,出場時頗為瀟灑,一副道德楷模的樣貌,但一發覺報恩是需要挑戰強權,有可能會被 DQ 的時候,即義無反顧地站在強者的一方。去到故事末期,包龍星成為高官,強弱開始逆轉風向一亂時,他更是左搖右擺不知所措,才產生了「尚書大人還真機靈」這千古金句。

電影「九品芝麻官」劇照。

這些人是反派嗎?如果硬要黑白分明的話,是的,不過這些人本來是沒惡意的,也就是所謂大部分平凡人。只是他們不敢也不會對抗強權,在這種先天畏懼下,再加一點恩威並施,就立即成為了惡徒的幫凶。

他們是反派卻不是壞人,只是沒有原則,軟弱的人。如果這案件不捲入他們,他們可以當一輩子的善良老好人,可是不幸地,真的遇到大是大非問題時,他們就露了餡。他們才是最現實的反派,大部分都只是隨波逐流的庸人。

尚書大人其實不是機靈,也不是左搖右擺。相反,他其實貫徹始終地畏懼強權,依附強勢。如果他真的那麼聰明,其實他話就不會說那麼盡,也不會去到後期,都搞不清楚自己該站哪一條隊。畏縮與恐懼,使他由一個模範的優等生,墮落成醜態百出的契弟。

可是,這些人才是社會的主流,不信的話,去 YouTube 找一次「民主歌聲獻中華」看看就會懂。我們在嘲笑尚書大人的時候,總不要忘了,面對強權,我們是否真的那麼有勇氣,那麼有正義感呢?如果不能的話,恐怕我們要和尚書大人同病相憐,覺得他其實也沒那麼差,就只是倒霉而已。

若沒有勇氣,大部分人所謂的善良,面對強權時,其實是不堪考驗的。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