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遊囈:的士、人權、國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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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一個人/再一次失去愛神護蔭/今天他當天你如何殘忍」;圖為 TVB 劇集「降魔的」劇照。

的士司機偷拍許志安,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援引條例及法庭判決,表示的士屬於「半私人空間」,有別於其他公共交通工具所錄影像旨在防範罪案及事故調查,而且較難辨認個人身份。的士閉路鏡頭一旦用於辨識乘客身份,足以構成侵犯私隱。

大型交通工具乃至公共空間可以安裝攝錄鏡頭,的士則有疑問。換言之,偷拍是一個法理問題,取決於空間性質,而非人權(私隱權)問題。的士空間性質並非從來清晰(何謂「半私人空間」/「半公共空間」?),歷來亦非毫無爭議,哲學家德勒茲(Gilles Deleuze)就曾藉此討論過法理問題。

1976 年法國頒令公共交通車廂內禁煙。第一個禁止乘客吸煙的的士司機被告上法庭,結果司機敗訴。控方理由:乘搭的士相當於「租借」,乘客一如租客,的士空間可被視為「流動房間」,租客於所租物業內吸煙,不屬違法。後來禁煙愈趨普遍,租借一說被新法理淘汰,表明的士車廂不可吸煙,因為的士屬於公共交通,亦即公共空間。

Deleuze:「自由之爭繫於法理之辯。」 圖片來源:Gilles Deleuze from A to Z

德勒茲藉此延伸到 80 年代末亞美尼亞飛地屠殺事件。要解決衝突,重點不在伸張人權,而在於訴諸法理建立秩序,防止同類事件發生。所謂人權毫無哲學內涵,亦難以處理現實問題。「並無正義,只有法理。」恰如訴訟,事件必須借法理逐一解決,而非空談人權與自由價值。「自由之爭,繫於法理之辯。」(“Lutter pour la liberté, c’est réellement faire de la jurisprudence.”

外判清潔工公廁食飯,有議員質問食環署官員「身為人,你作何感想?」義正辭嚴,但亦言詞空洞。人權主義者必須回應一個疑難:假如清潔工確如食環署所言,「自願」於公廁用膳,而自己未感「淒涼」,「敬業樂業」,不覺有損人權,如此解釋能否合理化工人的社會處境。

最直接的解決方法,當然是立法改善工作環境及待遇,而更徹底的做法,則是推翻現存法理基礎。清潔工作屬於公共性質,之所以外判予私人企業,除了官商勾結,亦因政府將公共服務污蔑為「負擔」。由醫療到房屋政策,港府愈來愈傾向逃避責任,將問題轉嫁至私人層面。我們需要一種法理,將公共服務還原為公共服務,更需要問一個基進的問題:一切社會服務機構乃至生產組織,難道不都屬於公共性質?一間企業由工人協作管理,叫合作社;一個政府受公眾監察為公眾服務,叫民主社會主義。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陳國榮 文學遊囈

半個作家。2019 年處女小說「廢青」尚未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