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明生:國家從何來?國家為甚麼要有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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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路透社

天氣鬱悶,驟晴驟雨,心情如是,為香港的不幸而悲哀。目睹黑麻麻的龐大國家機器輾過嬌小脆弱的東方之珠時的粗暴殘忍丶麻木不仁,使我考量人之初,國家從何來?國家為甚麼要有機器?

問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沒有國丶焉有家?」,這是傳統教科書有史最大的謊言。亡了漢魏晉,桃花源的生活絲毫無損,而且因為沒有國家機器,生活更美好。陶淵明寫這篇文章時為永初二年(421 年),之後發生在中原的大屠殺更加恐怖 —— 安史之亂、靖康之變、蒙古鐵騎屠四川、張獻忠屠川、李自成決河灌開封、清兵入關、嘉定三屠、揚州十日,「憶昔蕪城破,白刃散如雨。殺人十晝夜,屍積不可數。」休提屍骨未寒的近代數千萬「非正常人口死亡」,戀棧國家的愛國之仕,被屠殺的沒有一億也有數千萬人。

烈士們可能不知,沒有國,已有家。300 萬年前,我們的祖先南方古猿智人並沒有國,只有溫暖的家,直立行走後,血緣群組只有數十,以保障有限食物的分配。直至 1 萬年前農業出現,智人開始定居,才出現村莊,開始有了分工,方便村民以物易物。共同的成長記憶發展出共同利益的部族,部族人數增加至三數百人,將非我族類視為異形,同族人要互相幫忙才能生存。農業社會愈大才愈強,於是開始用虛構的故事,將不同部族結合成城市,城市產生文明,國家出現了,為統治及抵抗其它文明,於是軍隊等國家機器誕生。

建構在這種虛構故事上,人類第一個「國家」出現在公元前 3,100 年的埃及,距今 5 千年,相對於 20 萬年前已經出現在非洲的智人家庭,國家的歷史微不足道。為了使眾人臣服於另一個人,國家機器更編造大量的神話,裝神弄鬼,將曾經互相征戰的不同族群包裝成一個所謂的民族,將統治合理化。對,國家機器不只有武鬥,也有文功,即是「洗腦」。不論是古埃及神話、古羅馬神話、封神榜、軸心時代出現的各大宗教,將無數沒有血緣、沒有共同成長記憶的族群,粘合成一個個所謂民族,最後在國家機器的保護或要脅之下,成為民族國家。民族國家的概念出現在 19 世紀,更不足百年。於是國家機器創造出了所謂的「國旗」、「國歌」、「國徽」等國家象徵物「洗腦」,用來培養並不存在的「愛國主義」。

所以馬克思認為國家是有害而且多餘的,「國家是階級統治的工具。國家一定是隨着階級的產生而產生的,它也必然是隨着階級的消亡而消亡。」馬克思列寧主義者相信,當生產力高度發達、人類進入了共產主義階段的時候,階級將不復存在,國家好像麻疹,也就不復存在。

用階級鬥爭方式去消滅階級,無異緣木求魚,赤柬在 1975 年就用了 200 萬條人命去做這個實驗。但「imagine there is no country」,卻不是由連儂提倡的烏托邦,而是源於馬克思主義。

1975 年赤柬軍隊進入金邊。 圖片來源:Sjoberg/AFP/Getty Images

「多餘的國家」是一個年輕的抽象概念,你愛不愛它都無關痛癢,更永遠無法達到身心合一、水乳交融的高潮。國家機器卻是觸摸得到的冷冰冰的殘酷現實。專制歌頌國家機器的偉大、暴君喜歡動用的國家機器,甚至藉此達到高潮,很大原因是身體分泌了太多睾丸酮。女性的睾丸酮不及男性十分之一,這就是戰爭多數由男性發動,雄性侵略性及獸性遠比雌性強的生理原因。尼祿焚城、始皇坑儒、乾隆滅族、波爾布特等,都是古今中外的表表者。

被國家機器輾扁了的草民,還在地上三呼萬歲,為統治者歌功頌德,要麼是 3 千年跪慣了,要麼就進入了「1984」的迷離境界:「奴役即自由丶戰爭即和平丶無知即力量丶殺戮即愛護。」

陶淵明筆下的漁夫再世,得知今天要被引渡遣送回去秦末天朝,會否馬上啟程另覓一個全球一體化下、國家機器被控制、暴君被制衡的新桃花源?現在的天地已經比晉朝大了幾十倍,除了中土桃花源,五大洲尚有大把「櫻花源」、「鬱金香源」、「玫瑰花源」等,a whole new world!

至於被愈來愈強大、愈來愈暴戾的國家機器頻頻蹂躪踐踏的香港,不過是應了那句久遠的讖語罷了:「鯉魚有日翻江海,百載繁華一夢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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