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不談政治只賺錢可以嗎?

A+A-
在費城 76 人對中國廣州龍獅的熱身賽上,一對夫婦球迷因高舉支持香港的口號而被保安以「莫談政治」為由趕走。 圖片來源:David Paulk/Twitter

NBA 風波驟起,在其中一場費城 76 人對中國廣州龍獅的熱身賽上,一對美國夫婦舉起支持香港的口號,遭保安以「莫談政治(no politics)」為理由趕走。

夫婦二人是費城 76 人隊的球迷,這件事又擦出新的火花,原因是這個球隊的名字特別有象徵意義。

76 俗稱 Sixers,曾經引起中文翻譯的誤會,稱作「七十六人」。無論是七十六人還是 Sixers,都使球隊本來的名字變得模糊甚至扭曲:這個 76 不是七十六個人,而是 1776 年的人。

稍為讀過歷史都知道,1776 年美國國父在費城發表獨立宣言,所謂 1776 年的人紀念的是誰?答案很明顯了。

這一年華盛頓 44 歲、亞當斯 41、傑佛遜 33、謝伊 29,麥迪遜才 25,而咸美頓只有 19 歲 —— 除了 70 歲的富蘭克林,其他人都年富力壯,甚至堪稱少年英雄,和他們在歷史書、塑像、畫像以及美元票面上留給後人的印象,相差很遠。

76 人隊的吉祥物是一隻藍色大狗,名字就叫富蘭克林 —— 以當年富蘭克林的性格特點,以及他在人際關係中的決定作用,可以說這個命名不作他想。

偏偏是在這支球隊的賽場上,自己的國民被趕走,良知的聲音被打壓,實在是特別的諷刺。

火箭隊的經理被迫刪除自己的言論,火箭隊的球星 Harden 道歉,表明 “We love China”,然後是曾經在火箭隊效力的姚明也表示自己很生氣,最後是 NBA 的總裁 Adam Silver 表達官方立場:「向中國球迷道歉,和支持個人表達觀點並沒有衝突。」(The fact we have apologized to fans in China is not inconsistent with supporting someone’s right to have a point of view.

難以想像這件事發生在 90 年代佐敦稱王的時候,因為那時候 NBA 正符合當今美國總統極力號召的,很本土化。

NBA 大概是美國最沒有政治立場的大聯盟賽事,Adam Silver 的外交辭令其實是真心話,相信 NBA 絕大多數人從來不關心政治,何況是美國之外的政治;即時是頂著 76 人的名號,也不等於他們認同為自由抗爭,因為他們的自由早在 1776 年就已經有人為他們爭取了。道個歉算甚麼呢?為甚麼道歉之後,事情並沒有平息?

這 20 多年來,NBA 和其他許多全球化的品牌一樣,是全球化經濟最大的得益者之一,甚至比大部分企業品牌更有利,根本不必在中國投資設廠,幾乎是無本生利;NBA 最近才宣佈和騰訊簽了 年約,收 15 億美元。

在當今的全球化經濟中「保持言論自由」,就和 Adam Silver 最初的發言一樣,其實是自相矛盾:既然選擇道歉,就證明官方有既定立場,某些「個人觀點」是錯誤的,怎麼支持呢?「錯誤的觀點」就會遭受審查和刪除,逐漸銷聲匿跡。

但有意思的是,一石激起千層浪,Adam Silver 不得不推翻昨日的自己,承認他之前的言論,令許多人氣憤、誤解以及不明白 NBA 的身份和立場,其實平等、尊重和言論自由一向是 NBA 核心價值。(Values of equality, respect and freedom of expression have long defined the NBA — and will continue to do so.

雖然他的話是馬後炮,也未必真心,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明白背後的邏輯:NBA 的金字招牌並不是因為有全球化市場才誕生,少了騰訊的 15 億美元,還有九成收入來自北美市場。但是美國的主流民意取向清晰,這類跨國企業的高層或許終有一天能醒悟:在道義和利益之間,未必是甚麼兩難抉擇,因為道義所保障的利益必然更為長遠,正如 1776 年的人艱苦戰鬥之後奠下的基業,如今一直在惠澤世人,還包括姚明呢。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