紳士大哥:說「黑記」的一種哲學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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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送中運動中,記者在衝突現場拍攝時往往受到警方阻擾。 圖片來源:路透社

在 2019 年的香港反修例運動中,警察濫暴引來傳媒高度關注及參與,拍攝紀錄極大量警察涉嫌過分使用武力的種種行徑。相關影片及照片引發社會巨大迴響,警察也因此被市民稱為「黑警」。

警察在種種壓力之下已轉失控,情緒反彈反稱記者及傳媒為「黑記」,視作敵人對待,將過分武力同時用到記者身上。

然而今天主要想討論的,是「黑記」兩個字。

包括警察及親政府市民(俗稱藍絲)等群體,之所以稱記者為「黑記」,主要有三種說法。其一,是記者採訪時偏重拍攝警察濫暴行為,相對不太側重拍攝示威者。其二,是記者在衝突現場不時會身處警察與示威者之間,並在警察向示威者推進時造成阻礙,增加示威者逃走機會。其三,在示威現場之記者未能出示有效證件,涉嫌偽冒記者。

在此,容我稍為釐清一些謬誤與常理。

12 月 22 日,「聲援新疆人權集會」期間,有警員拔搶,指上扳機近距離瞄準一名手持標語的示威者頭部;這些都有賴前線記者紀錄下來。 圖片來源:ANTHONY WALLACE/AFP via Getty Images

首先就第一點。記者現場拍攝時選擇內容,當然會以新聞的獨特性作一個重要考慮。示威者如果牽涉犯罪行為,記者自然會作出紀錄,同時如果警察亦牽涉犯罪行為,根據雙方的背景分別,警察是執法一方,本質上就應該行使正義;而示威者,由於不擁有權力,基本定位是位處平衡點不作為。原本應該行正義的一方犯了惡行,與另一方無特定屬性的犯了罪,基於「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新聞價值自然是前者更重,因此更吸引記者鏡頭,非常合理。

此外,在社會上一般市民犯了法,自然有警察去逮捕,記者的角色在這情況下相對較小。反之,如果犯法的是執法者,而政府卻不對犯法的執法者進行任何調查與逮捕,記者將事件公開以製造輿論,藉以制衡執法者之犯罪行為,其責任就變得重大而具意義了。

對於第二點,有關警察不滿記者在衝突現場,身處警察與示威者之間,這點本來就難以避免。新聞的意義在於呈現真實,在衝突現場,記者如果一直躲在遠處,躲在警方或示威者身後,你想像一下他們可以拍攝到甚麼畫面?因為工作性質與要求,記者必須冒險站到最接近衝突的地方,才有可能將最真實的現場情況記錄下來。作為客觀的第三者,即使危險,記者也得冒受傷風險逗留在最前線,有一定可能在工作時阻礙到警方行動。重點是,記者亦是在工作當中,警察大可以說自己的工作比較重要,但如果去到只容許自己工作而不容許他人工作,這種霸權行為就實在不能被認同。

最後的第三點,有關記者身份問題。現時香港擁有出版與言論自由,記者一職也非需要專業資格才可擔當的公眾職業,任何人只要有興趣,都可以自稱記者並進行相關工作,即使小學生在校內報道學校生活亦已可稱為記者。當中被稱為真假記者,差異只存在於認受性問題,像是要成為記協會員,或進入某些有規定記者資格的場合,才需要講究記者身份的認受性。只要不是冒充某組織內部職員,自己開立一個平台頻道然後將自己定位為該平台之記者,那根本不存在真假的問題。

當中最重要的是,記者不像警察般配有殺傷性武器,他們拿著的不過就相機與電話,除非繼鐳射筆之後,又有人發表拍照可以取人性命的說法,否則再說甚麼假記者就實在太無知了。

我從事傳媒工作超過二十年,完全明白身處前線的記者們工作之重要與艱辛,在 2019 年的反修例運動中,記者往往要冒著生命危險,甚至多次出現被警方以致命武器刻意攻擊,受傷至永久傷殘的例子。面對極權政府與警方不悔改不檢討不認錯,繼續對新聞工作者進行黑色白色及紅色的恐怖行為,我希望在此向每一位同業的新聞工作者致以最高敬意,祈望你們可以平安,並繼續為人民發聲,一同奮戰直到正義得勝的一天。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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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棲身於香港英國兩地,為求打開雙眼看清世界。雖然嘴賤,仍想將所知所想無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