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能沒有奧運,不能沒有宮藤官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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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著名編劇宮藤官九郎近日確診感染武漢肺炎;圖為「古瀧兄弟與四苦八苦」劇照。

繼喜劇演員志村健感染武漢肺炎逝世,未幾便傳來宮藤官九郎確診的消息。

日前播放的深夜劇「古瀧兄弟與四苦八苦」最後一集,講述五月(芳根京子飾)要跟情人一起去歧阜生活,兩個鐵漢柔情的大叔捨不得她離開,疑真似假的三兄妹,圍在一起打了個最後的邊爐。資深出租大叔村田(宮藤官九郎飾),過去每一集都會客串登場,不知道是否跟染病有關,這一集最終都沒有亮相。

好幾個朋友都相繼傳來訊息,告訴我宮藤官九郎不幸確診。想到他本人的年紀和健康狀況,病情不見得樂觀。人稱宮九,一直看起來都像大病初癒只剩半條命的著名編劇,剛剛才執筆寫完一整年的大河劇「韋駄天:東京奧運故事」,運氣確實不好,收視頗差,劇集本身配合原定今年舉辦的東京奧運而推出,但其實國民未見熱切期待,反而迎來超支揮霍的批評,如今更受到疫情拖累宣佈延期,經濟損失仍然無法估計。不過,如果奧運和宮九之間只能活一個,我選擇宮九。他當然不是日劇界的唯一名編劇,但他毫無疑問代表了我和許多朋友對日劇的愛。

日劇「池袋西口公園」劇照。

開始接觸日劇,其實不是因為木村拓哉,而是 20 年前長瀨智也與窪塚洋介等人主演的「池袋西口公園」。應該說,是宮藤官九郎的「池袋西口公園」。位於池袋 JR 車站西口(較為人多熱鬧的則是另一邊的東口)不遠處,旁邊就是東京藝術劇場的公園,故事有個很酷的簡稱 IWGP,但實際上就只是池袋區的一塊空地,比胖虎經常毆打大雄的那個公園再大一些。為甚麼我那麼清楚,因為我真的專程去過 IWGP 朝聖(聽說很多日劇迷都做過這件蠢事)。然後發現根本跟我樓下的休憩公園沒分別,除了露宿者之外就沒有任何窪塚洋介和 G 少年會出沒的跡象。現實中並不存在的 IWGP,卻成為我一直沒有離開過的日劇世界的起步點。日劇「池袋西口公園」由宮藤官九郎擔任編劇,但不是原創,而是來自石田衣良的原著小說,以不務正業終日流連池袋街頭的不良少年真島誠為主角,帶著一點懸疑味道,描述了千禧年以後東京繁華鬧市背後充斥著的各種童黨欺凌、黑社會、援交、毒品交易、露宿者和地下偶像等現代社會問題。當然不現代了,是 20 年前的東京陰暗面。

雖然劇作原著為石田衣良,但「池袋西口公園」同時亦成為了宮藤官九郎從事編劇的代表作。除了因為電視劇大受歡迎,使得原著小說一紙風行,往後十多年的續作都迅速登上暢銷小說榜,此劇還真的讓我大開眼界,見識到何謂一名出色的編劇。看過石田衣良的原著小說,無論有沒有改編成電視劇的章節都看過了,這才發現,電視劇於情節編排和不同單元故事之間的交接,都比本身在文學雜誌連載的小說版更見細膩,證明了宮藤官九郎於改編過程中做了相當出色的修整和打磨,而同時保留了原著作品的精髓。當年剛剛從樂團結他手(團員之一包括多年以來合作無間的喜劇演員阿部貞夫)轉行,以編劇身份嶄露頭角的宮九,還寫過金城一紀原著的「GO!大暴走」電影劇本,跟戲中窪塚洋介驕縱狂飆的演出同樣精彩。及後,宮藤官九郎於編劇界闖出名堂,電視劇和電影雙棲,寫下更多神來之筆的原創劇本,只選一作相信太少,但我心目中有不二之選:與導演水田伸生第三度合作(繼「舞妓哈哈哈」和「男兒有淚不輕彈」之後)的「謝罪大王」。故事裡那一則不好笑的笑話,無論看多少遍都讓人有想哭的衝動。

電影「謝罪大王」劇照。

個人而言,宮藤官九郎作品比起名演員擔綱演出更有信心保證,畢竟從電視劇寫到電影劇本,從黃金檔、深夜劇,再挑戰晨間劇和大河劇(是否日劇大滿貫的第一人呢?),質素都從未叫人失望。更重要的是,宮九那鮮明的粗中有細的故事佈局,屢見創新,甚少重複曾經寫過的題目。當然,許多編劇成名過後害怕老貓燒鬚,都會轉打穩陣牌,翻炒一些寫慣寫熟的劇種。宮九也有翻炒,不過是翻炒演員,除了好拍擋阿部貞夫,自然少不了「池袋西口公園」的主角真島誠,長瀨智也。近年宮九不但從事編劇,開始頻頻兼任導演一職,而第一部自編自導的日劇就是同樣由長瀨智也主演「自戀刑警」,從輟學胡混的不良少年,變成十多年後誤打誤撞的滑稽神探,宮藤官九郎每次都讓廣大觀眾有點驚喜。沒有宮九,從此日劇會少了很多樂趣。

題外話,宮九同時是個相當不錯的演員,儘管其貌不揚,角色形象有限,但一些本色演出的角色仍然叫人印象深刻。除了「古瀧兄弟與四苦八苦」那個與貓為伴的孤單大叔,還有「四重奏」裡面飾演松隆子那個突然失蹤的前夫。而跟本人最微妙地相似而又相反的角色,應該是「花樣奇緣/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那個自稱是太宰治轉世的頹廢作家。宮九確實看起來是一副失魂落魄病懨懨的樣子,但實際上作為一流編劇、導演,還有時是演員的宮九,創作生涯相當忙碌和積極。

但願他跟太宰治不同,他還有很多鬼才橋段要寫下來,人世還有值得留戀的事情,早日痊癒,別太快離開。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紅眼 日劇情史

專欄作家、文藝雜誌主編。旅居台北多年,曾獲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冠軍、青年文學獎等。已出版長篇小說包括「廢氣團」、「沼氣團」、「小霸王」、「赤神傳」及短篇集「紙烏鴉」、「獅人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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