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反政府可以是直覺,沒有任何意圖

A+A-
8 月 25 日,特首林鄭月娥於行政會議前見記者,表示反對檢測的人,是意圖反中央、反政府。 圖片來源:路透社

局長陳肇始聲言,如果香港人不主動檢疫,則政府難以放寬限聚措施;然後特首林鄭又說,反對檢測的人,是意圖「反中央」、「反政府」。

如果不是有甚麼非做不可的大計,特區政府如此咄咄逼人,實在有點莫名其妙。

全民檢疫到底有甚麼先天道德正義,非要強迫大家接受?既然說是自願,那麼反對檢疫的人,為甚麼要立即被扣上「反政府」,「反中央」的罪名,其實翻譯成傳統中文,就是「大逆不道」四個字,可是在 21 世紀還聽到這樣的邏輯跳躍,還是吃了一驚。

為甚麼在香港,尤其是在中國,不少人對於「反政府」有如此執著的恐懼,值得尋問。畢竟,香港也常見許多人開口閉口,把不順從政府意願的人,一概罵成漢奸、洋奴、暴徒,恨得咬牙切齒,必欲除之而後快。本質上,他們都是基於古代皇權社會對於「大逆不道」的深惡痛絕,而引起的爬蟲腦反應。

事實上,現代意義的政府是甚麼呢?

根據美國國父傑斐遜,政府只是一個裁判員,政府絕不應該下場去和國民競爭。傑斐遜說:

政府應當是一個明智而節儉的政府,防止國民之間互相傷害,至於其他方面,應當讓國民自己管理自己,允許他們有充分的自由,追求個人的目標和事業,不要從他們嘴裡拿走辛勞得來的麵包。
A wise and frugal Government, which shall restrain men from injuring one another, shall leave them otherwise free to regulate their own pursuits of industry and improvement, and shall not take from the mouth of labor the bread it has earned.

現代政府的職責,從這個角度來釐定,應該是現代文明的共識,沒有甚麼太大的爭議之處。雖然他這番話有一點理想主義,但他對於政府到底甚麼時候該出手調停(裁判或者懲治),是給了一個框架的,譬如防止互相傷害 —— 譬如香港去年發生的 721 暴力事件;防止個人財富被掠奪 —— 譬如以各種各樣的稅收名義;防止個人自由受限制 —— 譬如這種聽起來十分高尚的「政府是為你好」所設計的全民檢疫。

然而,中國從洋務運動開始至今,依然未曾嘗試從這個角度來看待政府,「政府」永遠是官家,官就是管,這是中國文化最根深柢固的傳統。

中國的洋務運動,一直以官辦、國有為社會最主要的機能,隨便翻開一本歷史書,都首先把李鴻章、張之洞等興辦的官企(雖然當時還沒有央企),視為重大的進步。民間商人一直退居其次,還必須想方設法躋身官場,取得所謂紅頂商人的保護罩。可是就連今日特區政府,派甚麼銅芯口罩,為全民檢疫都要指定化驗所,就知道如此陳腐的濫調,過了一百多年還在台上唱,還可以說甚麼好呢?

很多人問,全世界最強大的企業品牌,為甚麼從來都沒有中國的份?但是全世界最大的銀行,都是中國國營的銀行。對政府角色的不同認知,區別有多大,不用多說了吧。

如果我們認同政府只是一個裁判員,那麼「反政府」根本不值一提,正如如果有一個裁判員很屎,或者收了錢,下一場換個裁判,如此簡單而已。但很多迷信和盲從政府的人,卻依然看不透這個道理,除了說明他們未文明開化,還能說甚麼嗎?

何況,既然說了是自願檢測,反對檢測又有甚麼特別意圖呢?正如有人自願吸毒、賣淫,或者捐錢給第三世界,我就是反對,憑直覺反對,沒有任何意圖,唔得咩?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