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實現和平的「新龍馬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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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龍應台應邀到香港,出席浸會大學60周年校慶信興傑出學人講座系列,主講題目「從馬克吐溫到孔子 —— 談『亂世』裡的現代修身」。 圖片來源:Jonathan Wong/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via Getty Images

美中局勢惡化 ,台海緊張,中國空軍戰機頻頻擾台,前馬英九政府文化部長龍應台在社交媒體表示:「不管你說甚麼,我反戰。」

龍教授又質疑:「戰爭是可以把人民當籌碼、豪賭一盤的嗎?戰爭是可以當綜藝茶餘飯後隨便聊聊的嗎?」

龍前部長又以文藝青年的善良理性角度指出:20 世紀初的維也納,曾經出現一段歲月靜好的文藝浪漫日子。奧地利畫家克林姆與法國雕塑家羅丹曾在維也納喝下午茶,感受了「孩童似的幸福」,但幾年後戰爭來了,千年累積的文明全毀。

不幸龍應台的呼喊,被指為低級的文青煽情,台灣下一代網民不接受。台灣網民指斥:「誰不反戰?大家都反戰,想開戰的是中共。」又說:「龍應台與馬英九一樣,就是要台灣要向中共求和。」

唯龍應台反戰之關鍵,在於「不管你說甚麼」,這句話壓下來,抹煞了一切戰爭的大前提。

本來戰爭有「正義戰爭」和「不義戰爭」之分:納粹極權侵略法國和波蘭,是不義戰爭,羅斯福邱吉爾艾森豪威爾主導的諾曼第戰役,是正義戰爭。若以龍教授「不管你說甚麼」,不知西方紀念第二次世界大戰勝利七十五周年是為何?

而龍教授做文化部長時,應下令拆毁台北的「忠烈祠」,其中供奉的全部是違反了「不管你說甚麼,我反戰」而參加了戰爭的一群傻鬼,與東京的靖國神社相同。

前總統蔣中正七七事變之後在廬山發表抗戰聲明,指出:「到了無可避免的最後關頭,我們當然只有犧牲,只有抗戰」、「如果戰端一開,也就是地無分南北 ,年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敵之責任,皆應抱定犧牲一切之決心」。龍應台的所謂「不管你說甚麼」,不知是否連八年抗戰也一概否决,包括 1937 年蔣中正的此說?

當年蔣中正下令:「在此安危絕續之交,唯賴舉國一致,服從紀律、嚴守秩序。」若時空逆錯,龍應台若在 1937 年江西廬山蔣中正講話會場,以知識分子的清醒頭腦和獨立人格,力排眾議,向蔣委員長高喊:「對日戰爭,可以把人民當籌碼嗎?可以這樣豪賭嗎?」當場有何後果,將會十分有趣。

喊完之後,龍前部長若早生五十年,即可以加入副總裁汪精衛陣營。汪先生英雄所見略同,也預見戰爭有毀滅中華文化之風險,因中華民國的實力與日本不相稱,即毅然出走,領導和平運動,將「不管你說甚麼,我反戰」的龍氏道德高地號召,付諸實踐。

事實證明,汪精衛和龍應台的看法也沒有錯。日中軍事實力懸殊,日軍由華北大舉進攻,蔣介石下令炸毁花園口黃河堤壩,河水大氾濫,死難人民八十萬。

張愛玲情人兼民國大才子胡蘭成也以文化人的高度發表論述,嚴正指出:「現在中國要是再抗戰下去,只能捲入世界大戰的漩渦,而捲入大戰漩渦,又是無論勝敗,都於中國無利。汪先生領導的和平動運動,也是要防止這種同歸於盡的做法,替雙方指出:除了這種同歸於盡之外,還有共存共榮的大路,就是實現中日兩國的和平。」

胡蘭成先生與龍應台前部長一樣的邏輯,雖然當時戰爭的是中日兩國,今日是「各自表述」的台海兩岸華人內戰。

不管你說甚麼,戰爭就是戰爭,汪精衛和龍應台的反戰並無分別。

胡蘭成的和平言論也一樣充滿道德感召力,與龍應台同樣感人。分別在於人家汪氏敢邁出勇敢的一步,而馬英九和龍應台至今為止只付出言論口水。

所謂「戰難,和亦不易」,就看龍部長和馬前總統,何時雙雙站出來,宣佈與一個「好戰」的軍國主義台灣政權決裂,成立「新國民黨和平委員會」,訪問北京,接受「一國兩制」和平統一終極方案,此即無愧於汪胡兩先賢於地下。

這才是挽救台灣之道。人家日本有西鄉隆盛、坂本龍馬名留青史,台灣若也有龍馬力挽狂瀾,一對民國精英,實現和平的「新龍馬精神」,或也不讓前殖民主之大和民族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