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即政治:藏族流亡者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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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 年,印度德里一處西藏流亡者聚居地的書店。 圖片來源:Shams Qari / Barcroft Media via Getty Images/Barcroft Media via Getty Images

1959 年,西藏起義失敗後,達賴喇嘛與一眾高官流亡到印度達蘭薩拉,成立西藏流亡政府。此後,有藏族戰士選擇在中印、中尼邊境打游擊戰,也有數以萬計的藏人流散到西方各國,把文化身份承傳下去。印度媒體 Scroll 就深入訪問多名藏族詩人,了解他們在疫情和流散狀態之下的內心世界。

卓巴.茨仁旺姆(Tsering Wangmo Dhompa)在印度和尼泊爾長大,是首批以英文創作的藏族女詩人和學者,在國外文壇也略有名氣。她認為疫情的狀態,是她每日生命的寫照,無止境的等待和不確定,看不清的未來,更不知道能否與自己所愛的人在西藏重敘。現時不能隨意流動的狀態,關係變得虛擬,有些人會忍受不了,但她為此熟悉不過。

現時藏族文學社群散落在世界不同地方,作家們甚至會以不同語言創作,留在西藏的人會以藏文、中文書寫,外地作家則以英文為主,但身處巴西的藏族學者 Shelly Bhoil 表示,她們有共同的政治文化關懷,共同面對因家鄉被佔領而流離失所的創傷。當人們在學習適應社交距離,藏人早已懂得如何跨越邊界,跨越網絡防火牆,維繫情感。

人們自我隔離時,會體驗到孤獨的滋味。流亡藏人作家丹真宗智是活躍於國際社會的民運領袖,一直靠版稅維持他清貧的生活。他的詩集「轉圈朝聖」(Kora),有一首詩名為「達蘭薩拉下雨的時候」,深刻描繪了難民孤立無援的狀態,在詩中,我們看見一位在自己家裡,在自己床上「擱淺」的人:

我坐在一張島國床
I sit on my island-nation bed
看著自己國家被淹沒了
and watch my country in flood,
有關自由的筆錄
notes on freedom,
獄中歲月的札記
memoirs of my prison days,
大學朋友的書信
letters from college friends,
麵包屑
crumbs of bread
和美極麵
and Maggi noodles
輕快地浮往水面
rise sprightly to the surface
就像突然回復過來的
like a sudden recovery
一段封塵的記憶
of a forgotten memory.

「轉圈朝聖」由位於達蘭薩拉的藏人獨立出版社 TibetWrites 出版。TibetWrites 在 2006 年成立,本來只是一個非謀利網站,到後來才嘗試傳統的出版業務。創辦人布琼索南(Bhuchung Sonam)坦言自己本來對出版世界一竅不通,直到看見企鵝出版集團的目錄冊,才發現有 ISBN 這種東西,就向新德里的 ISBN 辦公室申請了 10 個。後來他們以 Blackneck Books 名義,出版了近代最出色的藏族文學傑作。

很多作家只會寫自己的身邊事,但藏族作家不單總是積極回應政治,還肩負民族存亡的重責。布琼索南就向記者講到:「我的生命就是一個政治議題」,因此作為一位藏族作家,他逃避不了政治。他又寄語,作家的作品不能只淪為「政治口頭禪」(political catch-phrase),而是對政治問題作出一個親密而個人的回應。

在 4 月,知名藏族作家茨仁唯色寫了一首「時疫三行詩」悼念這次大瘟疫喪生的人,詩篇這樣開首:

沒有一個地方不淪陷
No place exists that will not fall to the enemy
沒有一種瘟疫不可怖
No epidemic exists that is not terrifying
不,更有他疫遠甚於此疫
No, there is a plague far worse than this one.

對唯色而言,瘟疫彷佛是一名熟悉不過的對手,與種種歷史片段和民族苦難交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