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史以來的「愚蠢」審查制度

A+A-
圖片來源:Ken Lubas/Los Angeles Times via Getty Images

1930 年,反戰名著「西線無戰事」(All Quiet on the Western Front改編電影上演。電影同年來到德國放映時,觀眾只能在大量警察在場下觀影,12 月更遭最高審查委員會撤銷放映許可證。翌年,電影經大量刪節及審查才得以在「特定群體與非公開活動中放映」;1933 年希特拉上台後,該片便遭全面禁播。今天,不少國家對發行電影均有一套審查制度,雖然不能與昔日德國的審查制度相比,但美國德魯大學歷史系教授 Jonathan Rose 認為,人們亦應注意審查制度愚蠢而令人無法接受的一面。

Rose 在「華爾街日報」撰文,引述作家 Eric Berkowitz 在「危險思想」(Dangerous Ideas)中,講述審查制度如何反復出現,壓制自由思想。首先,社會面臨壓倒性危機時,幾乎必會引發鎮壓。例如哲學在古雅典蓬勃發展,城邦內的自由人享有知識自由(intellectual freedom),但當雅典人遭遇軍事失敗、大瘟疫後,蘇格拉底就被控不虔誠與荼毒青年而遭處死。

1933 年 5 月,納粹查禁及燒毀「非德意志書籍」的焚書行動。 圖片來源:Imagno/Getty Images

然後是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曾經借蘇格拉底之口描述一個嚴格控制兒童所見所聞所讀的社會。Rose 認為柏拉圖預示了現代極權主義。Berkowitz 在書中還提及古代破壞偶像主義(Iconoclasm),試圖通過摧毀偶像雕刻以淨化歷史。例如羅馬元老院對圖密善(Domitian)皇帝的除憶詛咒,又如宗教改革者對天主教發起的聖像破壞運動(Beeldenstorm),以及法國革命人士破壞貴族階級藝術等。

Rose 形容,太平時期,那些立於公共場所的雕像只是鴿子聚集的地點,但當社會開始惶恐不安,它們便成為必須推倒的對象。在特定環境下,摧毀固有事物背後有其審查考量,Rose 表示,審查制度往往類似鐘擺效應,壓制是對無拘束自由的回應。

當要求宗教自由的英國清教徒,遇上奪得政權的護國公克倫威爾(Oliver Cromwell),人們便不能再分發小冊子、劇院亦被禁;法國大革命雖然給了記者們新聞自由,但往後又將他們送上斷頭台;保障宗教、言論等自由的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獲通過後,又頒佈「客籍法和鎮壓叛亂法案」(Alien and Sedition Acts)。Berkowitz 還列舉威瑪德國時期製作的同情同性戀電影「與眾不同」(Anders als die Andern),指納粹後來摧毀所有能找到片帶,如今「與眾不同」僅餘殘片,足見審查制度可以造成永久損害。

Rose 指,坐擁權勢之人會用審查制度控制群眾。同時,「危險思想」提到,「不敬、顛覆、仇恨言論」這些審查制度用上的意識形態,無法被定義,所以審查制度從沒有明確指引,難免時常出現執行標準不一致的荒謬。

鐘擺有來也有回,Berkowitz 主張審查制度是無效的控制手段,反過來刺激受壓制的言論;正因為受禁,最終反而有更強傳播力。法國大革命前,伏爾泰的「憨第德」(Candide)曾屬非法書籍,卻人人都讀過他的文字,「憨第德」更在一年內賣出 3 萬本,便是愈禁愈旺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