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yashi:那股對歷史科普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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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 年代香港街景。 圖片來源:Nat Norman/Archive Photos/Getty Images

近十年,社交媒體上出現愈來愈多歷史專頁,尤其是有關香港史的,在 2014 年後就多了好幾個。因為不想賣廣告,所以就不指名道姓,相信許多人心中有數。這些專頁大多數是個人興趣,但不乏有質素的內容,例如分享私藏的陳年照片。但有人發現部分其實是由建制組織經營,在字裡行間透露出與別不同的意見立場。

對於歷史的討論,香港慣常的取笑式回應是「咁聽日使唔使返工」。正如梁姓前特首曾經說過「宗教界和體育界人士沒有經濟價值」,在香港這個金融城市,不賺錢的東西就不是好東西。歷史文學一類的人文科目長期被看不起,大學有關科目都被稱為「乞食科」,意為畢業後只能乞食。歷史一直以來都是小眾的玩意,大多數人對股市的小道消息還比較有興趣。

然而在這十年左右,風氣出現了少許轉變。一方面社交媒體上的歷史專頁漸漸增加,追蹤人數也明顯地增加。當然大家最喜愛看的還是 5 分鐘內可以看畢的短文短片,長篇大論始終都是趕客的,但「歷史科普」明顯成為了有市場價值的玩意。因為在亂世當中,歷史的話語權是值錢的。誰控制了歷史的書寫,就控制了記憶的構成,也就控制了對現實的理解。

在價值亂立的現代裡,迷茫的大眾渴求現實的統一性。能夠提供對共同現實解釋力的,除宗教神話外,就是「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因為社會群體的內部連結失效,大家才會借用外部的憑證,重新確認「現在」的意義。於是歷史是一種工具,也是一種擬似客觀外在的準則,讓我們量度今天的自己,能夠成為正如哈布瓦赫(Maurice Halbwachs)所說:「當傳統與社會記憶消逝,那就是歷史的開始。」

歷史和集體記憶起了解釋「現在」的作用,同時也會透過中間的溝通過程,重新構造歷史和集體記憶認識本身。與其說是「借古鑑今」,不如說「古」和「今」都是互動的關係,在互相參考的過程中互相影響。Michael Rothberg 提倡「多方向記憶」(multidirectional memory),他認為有關「納粹大屠殺」(Holocaust)的討論於 1960 年代開始爆發性增加,原因與同年代的去殖民化運動有關。二戰中的種族滅絕行動被借用到當代,成為理解殖民地暴行的比喻。於是後殖民地論述依靠納粹大屠殺的歷史記憶框架被理解,而納粹大屠殺也因為後殖民地的論述,成為了「屠殺」的代名詞。

歷史的科普,意味著「今天」與「過去」在特定的事件框架中相遇,正如納粹成為了警暴的比喻,猶太人的苦難也成為了自身處境的寓言。在緊急狀態的社會下,大家都意識到歷史的價值,當然你能夠發現,你的敵人同樣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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