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傑:香港奇女子,香港奇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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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梅艷芳」劇照。

電影「梅艷芳」引起爭議,中港台海外,掀起一片「寒梅滌艷憶芳華」的熱潮,對於兩小時的電影,就梅艷芳的一生如何取捨,為甚麼有這場戲、有那個人;卻又為甚麼沒有了那場戲、沒有了那個人,觀點與角度議論紛紛。

一齣電影引起議論,Being talked about,已經成功。江志強先生投資拍攝的「色,戒」,最後一場戲,女主角王佳芝接受了男友特務頭子的鴿子蛋鑽石戒指,為何一言不發,坐在三輪車上,只說了一聲「回家」?她是知道東窗事發準備慷慨受死,還是一心以為從此易先生會迎娶她入門?這幕戲一樣引起爭議。

既然是一種「情懷」,則不會有理性準則。例如梅艷芳至少六個情人,電影為何只選擇近藤真彥和林國斌,沒有包括中國功夫明星趙文卓?與梅艷芳去泰國避難的,趙文卓也有份,若加入趙君,相信會有助於大陸市場。

但是編導沒有,此一謎團也不適宜問個水落石出。

其實最後一幕「夕陽之歌」的告別舞台,就是超越政治元素的最大公約數。全球的華人觀眾不論是何立場,最重要是電影以紅館這場最後演出為高潮結束。

愛情和家庭,也涉及太多的所謂敏感人事。還有六四和黃雀行動。人人都可以問:為甚麼這部電影裡沒有 XXX?例如,梅艷芳一生最重要的男人是誰?為甚麼一定是張國榮,而不是現代伯樂黎小田?如果黎小田的戲份不夠,則要拍多幾場才算夠?「順得哥情失嫂意」這句廣東諺語,這部電影成為最佳註腳。

梅艷芳身邊有太多男人,對她的一生有影響,電影當然要避重就輕。即使缺乏梅媽媽,不見得對主角的人物刻劃有所損害。若是連爭遺產和家庭衝突也要包括,則要開拍長一百集的電視劇。

許多香港觀眾視梅艷芳為「後國安法時期」的精神投射偶像,多於對銀幕上的梅艷芳人物和情節的理性論述。電影拍得好不好看?不要理會其他,只要感動,就是好。梅艷芳不但是一位奇女子,在這個意義之上,「梅艷芳」傳記電影也就成為香港電影史上一部獨特的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