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 年 1 月 26 日,香港島上一場改變世界的升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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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家筆下的香港接管儀式(局部)。 圖片來源:Three Lions/Hulton Archive/Getty Images

1840 年,第一次鴉片戰爭爆發,滿清慘敗,很快失去定海,天津危在旦夕,於是派琦善與英人和談。後來英方代表義律單方面公佈「穿鼻草約」,其中一條是割讓香港島。英軍於 1841 年 1 月 26 日正式佔領香港,並在水坑口舉行升旗,標誌著香港正式開埠。往後百多年,香港一度成為亞太區國際金融中心,在世界史中留下東方之珠的美名,不過當年升旗禮的細節就很少被提及。

倫敦大學瑪麗王后學院歷史教授 Kate Lowe 曾經在「皇家亞洲學會香港分會學報」發表文章,還原香港開埠當日升旗禮的景況。1 月 25 日,英國皇家海軍炮艦硫磺號(HMS Sulphur)率先抵達香港水坑口一帶,船員舉杯敬祝維多利亞女王健康。翌日,鴉片戰爭期間的英軍總司令伯麥率領一支英國皇家海軍陸戰隊中隊經水坑口登陸香港島。海軍陸戰隊成員列隊,向天鳴槍,進行「歡樂之火」(Feu de joie)儀式,戰船在海面發射「皇家禮炮」(Royal Salute)。

整場儀式十分低調,當時報道篇幅亦甚少。伯麥在 2 月 24 日撰寫的報告只提到他前赴香港接管當地,插上了英國國旗,並遵循一般的典禮和敬禮儀式。到 4 月 9 日「泰晤士報」刊登報道,英國人才得知軍隊佔領香港島的消息,但當中也沒有提及升旗典禮的過程。報道出版後,不少英國人對此表示失望,認為滿清已經兵敗如山倒,義律明明可以爭取更加多,最後卻只取得少量白銀以及一個荒島,滿清政府應該在暗暗竊笑。

沙遜家族合照;正坐的父親大衛沙遜於 1832 年設立老沙遜洋行(David Sassoon & Co., Ltd.),並於 1844 年在香港設立分部。其子阿爾伯特沙遜(左二)有份見證英國接管香港時的升旗儀式;其第五子阿瑟沙遜(Arthur Sassoon,不在上圖)則是滙豐銀行的初期董事會成員。 圖片來源:Pictures From History/Universal Images Group via Getty Images

Lowe 認為,英國傳教士和商人應該比較歡迎英軍佔領香港。然而,她未有找到文獻講述是否有傳教士出席該典禮,只知道至少有 4 名印度巴斯商人,包括巴倫治洋行老闆巴倫治(Cawasjee Pallanjee)、他拉地(F. M. Talati)、沙遜(Albert Sassoon)及順章洋行的丹吉韶(Rustomjee Dhunjee Shaw)。英國商人方面,渣甸洋行的創辦人勿地臣(James Matheson)亦特意從澳門趕到香港島見證儀式。他在 1 月 30 日寫信給其合夥人威廉渣甸(William Jardine)時指,自己當天環繞了港島一周。

到 1870 年代,香港愈來愈繁榮穩定,反而有更多人想找回當日升旗禮的細節,就出現了升旗手之爭。

1878 年 3 月 28 日,「德臣西報」報道一位名叫穆罕默德阿拉伯(Mohammed Arab)的前軍人過身。自開埠以來,他就一直留在香港,因樂善好施而受人愛戴,他的喪禮盛大,不同國籍的人都有出席。報道還引述消息指,他就是香港開埠升旗禮中的升旗手。Lowe 僅推論阿拉伯可能是馬德拉斯工兵團(Madras 37th Native Infantry)或者孟加拉志願軍團(Bengal Volunteers)一員,但缺乏證據證明就是他當日負責升旗。不過 Lowe 認為如果屬實,則再一次顯示英屬香港早年多元民族的一面。

另一個說法是英國人道威爾(William Dowell),出處是 1893 年列格(William Legge)所寫的「香港指南」。當時道威爾只有 15 歲,還是一名海軍學校的見習生。後來他平步青雲,在 1847 年成為海軍中尉,1857 年參與英法聯軍之役,1880 年晉升為中將,1884 年到 1885 年間是英軍的中國艦隊的總司令,並在 1885 年獲擢升為海軍上將。Lowe 未能斷定道威爾就是當年的升旗手,但她估計列格是想把道威爾的發蹟史與香港日益重要的地位扣連起來。

Lowe 指出,到了 1870 年代,香港已經是英國帝國網絡穩固而財政自主的一部分。到了 20 世紀,或者曾有更多人希望重構殖民歷史,可是最後也未有實現。隨時間過去,為香港治史的工作亦變得愈加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