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

|共26篇|

唐明:「說人家是漢奸,沒有他又不成」

他們又不能名正言順為他歡呼,或者為他正名,因為這樣一來,自己身為天朝上國的上層階級,就名譽掃地,這種由自我尊嚴不可侵犯而衍生的道德正義,使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認同李鴻章所代表的、按國際外交規矩行事的立場,不要說大清在外交協商中落得下風,即使能平起平坐,也令他們覺得沒面子。

唐明:洋人的大衣,即使凍死也不能披

郭嵩燾便常常被人打小報告:譬如和洋人一樣握手而不是作揖,聽音樂會時學洋人拿起小冊子翻閱;外出時披了洋人的大衣(「即令凍死也不當披」);學洋人擔遮,而不用扇子 —— 這個報告尤其好笑,連郭嵩燾都忍不住搖頭:倫敦天氣這麼冷,幾時才用得上扇子?

唐明:袁世凱測試愛國民意

可是,如果鐵腕鎮壓義和團,等於主動保護洋人,足夠他揹上「洋奴」的罵名,更重要是違背慈禧太后的意願,分分鐘就烏紗不保。應該說,袁世凱非常了解太后以及她手下那班官員死要面子的特性,不妨讓他們自己領教一下自己縱容出來的禍患,同時又能保全「愛國忠君」的名義,不落把柄。

唐明:兩百多年來似曾相識

離開天津之後,使團換坐小船向北京出發,船隻十分精美,服務極其周到,但由於缺乏「最重要的設施」,英國人依然覺得非常不便。又由於天氣太熱,招待使團的食物變質,官員被罷黜,僕役被施以杖刑,馬戛爾尼對這樣的處罰深感錯愕,他向陪同的其他官員說情,但是無濟於事,因為「中國人總是表面上滿口答應,實際上總是要按他們的規矩辦」。

唐明:自由港即是避難所

這份公告發佈之際,香港還是一片荒蕪,但已迅速預告了日後香港的興起,而九龍只在咫尺之遙,難道不想加入這個自由港的範圍嗎?即使當時兩國剛打完仗,即使島上連住宿的地方也極少,許多人只能留在船上過夜,但是海港裡的船隻與日俱增,入夜後漁火點點,倒映在水上,予人安全、自由的氛圍,這個還未建起的海港,儼然已是很多人的 refuge。

唐明:盛世就要人口多?

最奇怪的是,在歷史課本中,晚清 70 年(從鴉片戰爭算起)充滿了外敵入侵,無休無止的戰亂,似無一日太平,卻沒有妨礙人口增加,鴉片戰爭前後,人口不降反增,甚至增幅巨大,從 1841 到 1851 年暴漲兩千萬,這是中國歷史上從來也沒有過的「盛景」。這 70 年間唯一一次斷崖式的人口降幅,是由於太平天國。

唐明:辮子那麼髒,為甚麼偏不肯剪?

清朝的統治,縱有千般不是,在他們內心中是天然的主人,不容挑戰。即使過去主宰他們的官老爺如何作威作福,貪污腐敗,他們依然認同其權威,因為千百年「天朝上國」的既定觀念,令天朝的子民產生一種虛幻的身份榮耀,足以令他們忽視自己指甲裡的污垢或辮子裡的蝨子。

唐明:一直拿來當人質用

十三行的行商,雖然是朝廷的代理人,但在朝廷眼裡,只是隨時可以犧牲的人質而已。林則徐倒也十分清楚洋人心軟,見不得濫殺無辜,因此拿行商當人質的手段,非常有效。其實,十三行行商並非普通蟻民,而是與官員勾結、享有特權的國家買辦。但出事的時候,他們在朝廷眼裡又算得甚麼呢?

唐明:種鴉片是個好主意?

許乃濟的論奏,於道光皇帝是對牛彈琴,他很快就被革職。但他主張種鴉片賣錢徵稅,卻得到馬克思的讚賞。馬克思還是比較乾脆誠實的,他渾無道德包袱,但是今天西方許多主張大麻合法化的政客,還要用人權、自由甚麼的理由為自己開脫,就比馬克思虛偽多了。

唐明:大清亡了

詔書的文字雅正端方,是最大體最上乘的中文,如今當然早成絕響。「九夏沸騰,生靈塗炭」,「商輟於途,士露於野」的形容,很有點人道主義,令整個國家停頓,於心不忍;最關鍵是「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榮,拂兆民之好惡」這句,只以自己的一個人的命運,影響整個國家民族的未來,當獨夫民賊,萬萬不可。最後提到「古聖天下為公之義」,畫龍點睛:自由、民主,讓人人都活得有尊嚴,不但是普世價值,時代潮流,也是中國古聖的理想,而專制的皇帝,也是有精神境界的。

唐明:他從秦國來

無論如何,譯作「秦國」即使是誤打誤撞,也十分巧妙,對於身在 19 世紀大清的赫德,用秦國來借代中國,也是再合適不過。秦國地處西陲,和「山東諸國」隔閡,很少參加諸侯之間的國際聚會,不通「國際社會」的語言,一向遭到文化上的鄙視,但是突然出了一個「發憤雪恥」的秦孝公,加上商鞅,大規模強推嚴刑峻法,用一種反人性的,機械化的方式去改造國家,效果非常成功,國家的確崛起,但是付出了甚麼代價?中國歷史書一般不願多說,當然看到商鞅的下場,覺得他活該的也不在少數。

唐明:學中文令洋人也變下流了?

赫德還專門挑選來自歐美,出身良好,有大學學歷的年輕人到北京海關總司任職,親自教導,要求他們一概學好中文,其中不乏牛津、劍橋和哈佛的畢業生,譬如來自波士頓的作家 Edward B. Drew。而被他淘汰的鬼佬,首先是最早來華的一批西洋冒險家(以英美為主),通常不通中文,教育程度低,在本國的社會地位就低於其他洋人,而赫德覺得海關總部充斥這樣的人,有欠尊重,會令人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