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權者該看的紀錄片:凜冬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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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凜冬烈火:烏克蘭自由之戰」劇照。 圖片來源:Netflix

2015 年 Netflix 上架的紀錄片「凜冬烈火:烏克蘭自由之戰(Winter on Fire: Ukraine’s Fight for Freedom)」,記錄了烏克蘭在 2013 年末至 2014 年初爆發的親歐盟示威運動。「凜冬烈火」值得當權者一看,看歷史的發生、看歷史與現今的相似。

「凜冬烈火」沒有花巧的剪輯,只是按時序還原歷時 3 個多月的群眾運動;沒有統一的旁白,只是在歷史片段中穿插各運動參與者和見證者的敘述。

影片開首僅以旁白簡介,道出烏克蘭在 1991 年脫離蘇聯獨立,2004 年親俄候選人亞努科維奇贏得總統大選,但被揭發選舉舞弊,人民走上街頭掀起名為「橙色革命」的和平抗爭,成功推翻大選結果。在 2010 年亞努科維奇捲土重來,當選掌政,他亦曾公開承諾會加入歐盟,事實卻在暗地裡與俄國交涉,組成同盟。

打壓的「反作用力」

直到 2013 年 11 月 21 日這個關鍵時刻,亞努科維奇終止和歐洲聯盟簽署政治和自由貿易協議,並將與俄羅斯的關係攤上枱面,親歐盟的民眾憤而上街。同日晚上,民眾號召在首都基輔的獨立廣場集會抗議。當晚參與人數由數百人,迅速增至數千人。

民眾揮動旗幟,高叫口號,在寒冬中起火圍爐取暖。2004 年的和平抗爭,讓他們相信人民為自己的權益挺身而出,是有改變政治的力量。集會和平得讓在廣場外的民眾產生怨憤,烏克蘭歌手 Ruslana Lyzhychko 憶述當時的批評:「這像慶典,而不是抗議活動」,人們批評他們「只是站在那裡唱歌跳舞」。

到了運動第 9 天,11 月 29 日,亞努科維奇在歐盟東部夥伴關係峰會中,還是選擇不簽署這份協議。在廣場的聲音得不到回應,使民眾高叫「罪犯下台」。迎接這群失望和憤怒的民眾,卻是大批準備清場的烏克蘭警察。

2013 年 11 月 29 日,民眾於獨立廣場和平集會。 圖片來源:路透社

當時烏克蘭的警察編制中有名為「別爾庫特(Berkut)」的特種部隊。29 日晚,憤怒的民眾高叫「革命」、「革命」。防暴警察和別爾庫特特種部隊亦步步逼近,展開清場行動。

「警察與人民同在!」示威者齊聲呼喊。但全副武裝、手持鐵製警棍的警察,卻果斷以武力驅散示威群眾。身無寸鐵的示威者對此難以置信,「你們在做甚麼?」「為甚麼?」「為甚麼!」警察回答指:「你該慶幸沒有被逮捕。」一些已倒地的示威者仍被警察以警棍毆打。血流披面的示威者哭訴:「他們的行為毫無人性。」

暴力鎮壓不單沒有撲滅反對的聲音,還激發起民憤:集會規模愈來愈大,群眾建議發起罷工,迫使政府讓步。第 11 天,基輔百萬人上街遊行,聲言捍衛自由和尊嚴,抗議政府的野蠻行為。

由和平走向暴力

同日,在總統府附近的班科夫街(Bankova Street),示威者與警察爆發衝突。有示威者在前線戴着面罩,準備衝擊警察防線。有民眾認為衝擊者是特種部隊刻意安排,好讓他們有理由攻擊示威人群。面對衝擊,警方使用閃光彈和催淚彈。入夜後,警方再次武力驅趕示威者。源源不絕的特警衝向示威者,有示威者失足倒地,警察接二連三向倒地的示威者揮打警棍。

整個 12 月,示威者和政府發生了多次衝突。群眾得到退役軍人的協助,在廣場架起拒馬,築起防線,亦有教會人士參與。示威者佔據獨立廣場,群眾自發帶來食物、柴薪、保暖衣物、毛毯。共同的目標和共同的敵人,讓他們產生高度的群體意識,並體現於超義務的互助行為。

來到 2014 年 1 月 16 日,烏克蘭國會以舉手表決方式,頒佈一系列禁止示威的法案,例如禁止在集會中穿戴安全帽和頭盔、禁止組成 5 輛車或以上的車隊、政府可決定是否禁止人民上網等。面對這些法例,一些民眾頭戴廚房用品、潛水面罩等工具去上班及示威,以示抗議。

運動持續兩個月,仍未有成果。有些群眾嘗試更激進的衝擊,反對黨領袖也無法安撫他們。見證者憶述:「人民的憤怒和絕望到了極點。」面對警察鎮壓和暴打,示威者投擲石塊、汽油彈還擊。另一方面,受訪者指出,政府還有額外僱用「打手」執行更暴力的行動。到鎮壓後期,烏克蘭警方甚至已有採用實彈鎮壓示威者。

自由不是毫無代價

於 2 月 21 日,亞努科維奇與反對派達成協議,將於 12 月舉行大選,同時會在 10 天內組建聯合政府,並將在簽署協議後 24 小時內恢復 2004 年的憲法版本。反對派領袖稱這是跨出了一小步勝利。

然而群眾並不接受協議,其中一人上台發言,要求亞努科維奇必須在翌日 10 時前辭職,否則將會繼續進攻。就在 22 日黎明前數小時,亞努科維奇乘坐直昇機逃離基輔。同日,國會宣佈罷免其職務,並提前於同年 5 月 25 日舉行總統大選。

人權組織公佈在佔領為期 93 天中,示威鎮暴造成至少 125 人死亡,65 人失蹤,1,890 多人受傷。「Freedom isn’t free」—— 自由不是毫無代價。

時年 16 歲的示威者 Dmytro Holubnychyy 正與母親通話。 圖片來源:Netflix

鴕鳥政策醞釀武力升級危機

烏克蘭整場運動給當權者的教訓是,武力鎮壓會觸發示威者更大的反擊,使其由和平走向暴力。當權者採取鴕鳥政策,並不會令示威活動自然消散。當示威者訴求得不到滿足,部分群眾便有可能將行動升級,以武力尋求回應或發洩不忿。

更重要的一點是,不要忽視參與者憤怒的能量。在烏克蘭運動後期,許多示威者已經無懼政府鎮壓。在槍聲密佈之下,一名示威者說道:「我們不怕為自由而死。」、「我們會贏,烏克蘭會成為歐洲的一員,成為自由世界的一員。」有死者是在彎腰幫助傷者時中彈 —— 槍聲響過,正在展開擔架的 Vitya Chmileko 雙手撐地,緩緩伏下。

這些超越私利的表現,局外人不理解,當權者則可演譯為「受人煽動」。然而,無論如何「定性」,這些「時窮節乃見」的表現並非烏克蘭的孤例,在近期的反送中運動也屢見不鮮。當香港已有 4 人留下「反送中」字句後尋死,以及有示威者甘願冒被捕風險,以武力攻入立法會,可見部分港人的抗爭底線已被衝破。政府對「死諫」視若無睹,只懂得譴責暴力,沒有回應訴求 —— 當權者應當慎思,是否已經押上了香港的安定繁榮作為賭注,醞釀示威武力升級和暴力常態化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