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狂砂小子 —— 大愛是你有條件時才有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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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砂小子」講述未來的東京變成了一片窮山惡水的沙漠,人們在惡劣的環境之下爭奪剩下的生存資源,大部分人都變得非常自私;圖為動畫劇照。

「全球浩劫後餘生」的世界設定,主題多是患難見真情,而走向兩個極端。一個是相信人性本善,患難見真情,發揮大愛包容拯救世界,尊重大自然,「北斗神拳」及「風之谷」就是這類。

另一極端,就是「窮山惡水出刁民」,在生存環境變惡劣之下,貧窮的人們為了爭奪剩下的生存資源,大部分都變成了仆街。至於剩下來少數善良的人,則是被欺負,欺騙甚至滅亡。最終所有生存下來的人都漸漸變得自私與性格惡劣,就算你性本善,也會被教訓到作出轉變。

「狂砂小子(Desert Punk)」就是屬於這類,特別推薦玩過「異塵餘生」的人看這作品,你會感到很親切的。

故事發生在未來的東京,經歷過連場攬炒後,變成了一片窮山惡水的沙漠,曾經繁榮的都市剩下白骨與廢墟。早上氣溫高達 50 度,晚上則跌破 0 度,水變得非常的珍貴,人類則在這沙漠底下尋找古老的商品與技術去重建。

主角水野灌太,是長得矮小不好看,甚至有點猥瑣的亞洲人。比起外表,他的最大特徵是極度自私,他把自己的生存和享受放在第一位,沒有正義感,別說對別人沒有任何同情心,對親人也是六親不認。

我這樣的形容,聽起來就是全然的壞人吧?是。但作者有一點很出色的,就是他沒有把這樣的惡棍,畫得很像一個惡棍,不會把他畫成骷髏臉,或者穿著一件大大的黑色袍,頭盔有隻牛角,或者經常奸笑之類,讓你知道他是個壞人。相反,作者把他畫得很像一個好人,或者熱血少年漫畫的主角。

主角水野灌太是一個非常自私的人,但是他被作者塑造成一個有點搞笑的平凡人;圖為動畫劇照。

水野被塑造成一個有點搞笑的平凡人,故事的感覺更是輕鬆有趣,作者只會把他的惡性收藏在細節裡,包括他的動機,一些行為,都顯出他平庸底下的自私無情。特別是看到後期的情節後,再回看前邊的故事,你會發覺一些看起來無傷大雅的小惡,反映他在某些情況下會做極度的大惡。

初期作者刻意安排他收錢救人,打擊盜匪的情節,而看起來有點像是「做好事」,甚至對抗暴政。就像警察義俠一樣,他維持治安,只因為給他錢的人根據法律要求他這樣做,他的動機就只是賺錢,是法律令他做了有益的事,但他只是在搵食不是維持正義。只要作惡的一方給更多的錢,他就會倒向那一方,你想想他最後倒向哪裡?對,就是建制。

他是窮人,自然也是政府的受害者,照理說應該反對政府,但只要政府讓他受益,他也不介意立即變成政府的支持者;當他感到自己不再是受害者時,也毫不介意加入壓迫的一方。對他而言,拯救世界不關他事,拯救自己比較實際。

故事中並不是沒有好人,作者很刻意的放了一個高大英俊心善而且武藝高強的英雄進去,可是在這作品中,他只是一個被愚弄的角色,而他沒死掉,也不過因為有好的身體與家庭條件。這個情節像是告訴我們,在窮山惡水還能當好人生存下去的,只是因為先天好;猥瑣貧窮平庸的人,會慢慢變得性格惡劣卑鄙,恐怕是沒有選擇。

正如在「北斗神拳」裡,若你不是拳四郎,但與他做相同的事,根本不會在第一集後仍然存活。所以兩種故事也不能算是對立的,沒有條件是當不了活著的好人的。

在建立一個大愛的世界之前,大家先要有這樣的條件,如果人人都要住狗籠,生命天天被暴力威脅,一味叫人建立一個愛的世界,恐怕只是空中樓閣而已。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鄭立 電腦大爆炸

鄭立,Cheng Lap,香港人。從不被寄望的職校生到取得香港中文大學比較史學碩士,曾任教職,後轉行創辦公司並開發電腦遊戲「民國無雙」。長於議題思辨、邏輯推演,評析經濟與政治局勢。現於香港「明報」,台灣 udn 「鳴人堂」專欄,以及 PTT 論壇發表文章。著有「有沒有 XXX 的八卦」及「希特拉救港攻略」。Facebook Page:Cheng L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