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嘉俊:蔬菜不足的美麗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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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的菜價在過年後上漲數倍,高峰期試過 $160/斤豆苗。

過年後,香港的蔬菜價格上漲,愈貴愈搶。街市菜檔中午已把蔬菜賣清,菜價上漲四倍仍然大有市場。為甚麼一個國際城市會蔬菜不足?原因是有幾位跨境司機確診,導致運輸系統出現問題,供港蔬菜大減,供不應求下,價格自然上漲。

當市場上一街都是銀川菜心,代表我們跟土地已經失去連結。

大家都知香港有九成蔬菜來自外地,以香港人最常吃的菜心為例,街市經常出現「銀川菜心」這四個字,熟悉地理的會感到驚訝,怎麼遠在北方寧夏的銀川地區,會為香港供應菜心?翻看新聞,由 2015 年至 2019 年,不斷有傳媒報道,有香港農業公司北上,在銀川開農場種菜心,他們看準銀川人工平,地租低,且氣候特別,日夜溫差大,就算夏夜的溫度,仍適合菜心生長,一年四季都可生產菜心供港。

你可知道銀川距離香港有多遠?約 2,000 公里!為減省成本,他們運送菜心不靠飛機,用一輛有冷凍設備的貨車,司機從銀川開車南來,由於路途遙遠,司機開到一個點,再由另一位司機上陣,司機接司機,用 40 小時把菜心送到我們的街市。

根據 2020 年底的數據,香港還有約 2,500 個農場,如何好好保護它,是未來的課題。
近年組織「香港蘿蔔」致力推動本地產的蘿蔔,希望更多人吃到本地蔬菜。

花這麼多人力物力,這些供港蔬菜卻便宜得誇張,由農夫到消費者手上,中間到底有沒有剝削?經過長途運輸,仍可保持蔬菜新鮮度,中間又是否藏有一些秘密?

連小學教科書(不知現在課程有沒有教)都告訴我們,蔬菜新鮮即摘最好;本土產蘿蔔最美味,因為蘿蔔離地後,水份和甜味會瞬間流失。農田生產亦應該有季節性,夏天吃瓜果,秋冬到菜心芥蘭收成。但為何我們會放棄味道,消滅農地,改去遙遠的北方生產蔬菜?追求經濟發展的人會答到:因為香港地價太高,發展金融更有利,再推遠一點,連深圳都在投資地產金融,城市一直擴大,過去在深圳偏遠地區還可種菜,今天已建起樓房了,所以我們要去更遠更遠的地方生產糧食。

把世代供養我們的農地,鋪上石屎築起高樓,平攤一幅美麗新世界的藍圖,在美好願景未到之前,我們先要「埋單」。付出的代價是甚麼?超市空空如也的菜架只是表象,真正的答案比我們想像還要大。

當我們發現問題出現,背後的問題往往比想像中大。蔬菜供應只是冰山一角,看香港的西部海岸,曾幾何時,那兒鮮味處處,流浮山有肥美的蠔隻,青山灣盛產青背龍蝦,馬灣到大澳捕獲的銀蝦是製作蝦醬的好材料。如今那片海岸有多大污染,捕回來的海產,你還敢吃嗎?

事情至此,我總想起當日守護菜園村的畫面。有些人堅信泥土和農地的價值,有些人迷信高速運輸系統創造出來的繁榮。到底哪些是假象,哪些價值能堅守到最後,我們先好好活下來,看故事的結局。

農田需要休息,我們需要按時節吃喝,當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蘿蔔和冬瓜,人必然要付出代價。
※ 此欄文章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網立場。 ※

字字研究所出版人,前《飲食男女》執行編輯。曾編寫《本土情味——香港百年飲食口述歷史》、《香港經典小食》等書籍。不專心飲食者,試圖以歷史、哲學、經濟、政治分析飲食活動,最後一無所獲。